第12章（9/11）

桌沿，圆脸上满是惊骇，但惊骇底下还压着另一个让林菲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是兴奋？

崇拜？

还是某种被她刻意按住不敢外露的着迷？

她猜不出来。

王诗雨已经把脑袋埋进刘晓晓肩膀后了，陈茜摘了一只耳机，手指悬在电容笔上方静止了好几个呼吸没落笔。

陆清坐在萧逸斜对面，她那张脸跟刚才没什么区别，眉没皱嘴唇没抿，但她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正把两根竹筷子捏得嗡嗡直颤。

沈苍本退了整整三步。

那三步不是他自己想退的。

林菲看得很清楚。

沈苍的膝盖在往后折的时候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就像有一柄看不见的刀锋抵在他胸正前方，他但凡再往前蹭一点就会被劈成两半。

他退第一步的时候左脚脚掌把食堂那块刚铺了不到半年的白地砖踩出了一圈蛛网裂缝，裂缝从脚掌中央同时朝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最长的一道裂缝直接裂到了餐桌腿下面。

他退第二步的时候右脚脚后跟踩进地面半寸，砖面碎屑从脚后跟边缘崩出来溅在他圆布鞋的鞋帮上。

他退第三步的时候后背撞上了身后那张不锈钢餐桌的桌沿，桌上的碗筷被他撞得哐哐啷啷砸在了地上，一碗没喝几的紫菜蛋花汤翻倒下来洒了他半条裤腿，紫菜叶子粘在他蓝色裤管上像几片黑色的碎布。

他退完之后站定，两条腿的膝盖还在微微打颤。

武道宗师的腿在打颤。

林菲不懂武道，但她懂的身体语言。

沈苍那双腿抖动的频率跟王诗雨下午在宿舍磕报信时差不多，那是肌在承受了远超负荷的压力之后产生的自然震颤，不是意志力能控制住的。

沈苍低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哆嗦的右手。

他那只右手的虎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一直裂到腕横纹以上很长一段，疤痕是陈年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浅，边缘有缝针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脚痕迹。

林菲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但她看到沈苍盯着那道疤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了，不是惊骇，不是尴尬，是一种晚辈面对长辈时的彻底臣服。

萧逸还坐在椅子上。

他翘起二郎腿，右手搭在林菲肩膀上，左手搁在膝盖上，后脑勺靠在椅背顶端，浑身上下的姿势跟刚才吐槽食堂红烧不够咸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个歪笑，跟沈苍脸上那道惊骇到几乎要裂开的表撞在一起，像两种完全不同维度的画面硬生生拼在了同一个取景框里。

就在这时候，沈苍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部手机的震动声在这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没有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屏幕在裤袋里亮起来的冷光透过蓝色夹克的布料透出来一小块长方形的光斑，照在沈苍大腿外侧的布料上，颜色是冷冷的白，衬得蓝色裤管上的紫菜叶子更显眼了。

沈苍吞了唾沫，喉滚动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他用左手扶了一下身后的餐桌边缘才稳住身子，右手从裤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林菲瞥见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只有六个数字，没有归属地标注，没有通讯录名称，净净的就六个数字，在屏幕上排成一行。

沈苍接通电话，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开时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没认出来：“喂。”

电话那的声音很轻，音节很短，林菲什么都听不见。

但她看见沈苍听电话时的脸色变化全写在了脸上那张纵横沟壑的老皮纹路里。

他握手机的那只手原本还在抖，听完第一句话之后不抖了，五根手指稳稳当当地攥着机身边框，指节上的青筋退了回去。

他听完第二句话之后整个肩膀往下塌了两寸，那两寸不是泄气，是某个压在肩膀上扛了许久的东西忽然被撤走了。

他听完第三句话之后从胸腔里往外呼了一又长又重的气，那气从嘴里呼出来的时候带着子沉闷的、在喉咙里憋了太久的浊音，跟叹气很像但比叹气更松快。

“是。明白了。即刻执行。”

他把电话挂断，手机揣回裤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擦汗的动作很粗，袖子从左边眉一直抹到右边太阳，把额前那几根梳得一丝不的花白发全抹了，几缕发翘起来耷在眉毛上方他也不管。

然后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朝萧逸拱了拱手。

这次腰弯下去了，弯的角度比刚才进门时了将近两倍，从他那个一米七出的身高来看，额几乎快低到跟桌面平行的位置。

“前辈，我马上收队。”沈苍的声音比刚才说话时至少低了三个调门，但稳了，稳得跟进门时那种职业化的平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