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悬缚（4/4）

“你们……全都看见了？”楚筱筱心五味杂陈，羞窘难当。

“是……婢与秋桃都仔细看着，生怕主子有丝毫闪失。”晴雪越说垂得越低。

还“仔细看着”！楚筱筱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简直无地自容。晴雪倒也罢了，秋桃那双清冷冷的眼睛……会如何看她？

“不过后来王爷回来了，婢们便即刻退下了。”晴雪小声补了一句。

这话并未让楚筱筱好过些，她简直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晴雪见她神色颓然，自己也感同身受，轻声道：“主子，其实……您很了不起。连秋桃都说，您非常可比。她还让婢转告，她定会守如瓶，也绝无半分轻视之意。”

“当真？”楚筱筱抬眼，眸中有一丝微光。

“婢发誓，绝无虚言。”晴雪语气认真，“秋桃说，各有处境，她与婢……只愿主子自在欢喜。您与王爷好好的，便好。”

这番并非嘲笑而是体谅的话，像一道暖流，悄然化开了她心中那团冰硬的羞耻与不安。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罢了，知道便知道吧。总好过我终提心吊胆，遮遮掩掩。”顿了顿，又佯嗔道，“只是……不许笑话我！”

“婢不敢。”晴雪忙道，脸上却露出一点放松的笑意，“往后主子若再……玩那些危险的戏码，婢便在外守着，也好有个照应。”

“王爷呢？”楚筱筱转了话。

“在隔壁书房，说等您醒了，可去寻他。”

楚筱筱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索不再端着，整个轻轻靠在晴雪肩上。

“扶我过去吧。”她低声说，既是依赖，也是某种释然——反正最不堪的都已被看去，又何须再强撑这副摇摇欲坠的端庄。

书房外，她示意晴雪候着，自己推门而。夏洪煊正伏案书写，闻声也未抬，只应了句：“安。”

她静静立在一旁，等他搁笔。片刻，他抬起眼，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过来看看。”

楚筱筱走近书案，待看清案上铺展的画幅，脸颊“轰”地烧了起来——那是三幅联画，工笔细腻，设色浓淡得宜，画的正是昨她被蒙眼悬吊、三处皆被封堵的状。

正面、侧面、背面，每一处绳结的走向、肌肤的绯红、甚至唇边悬铃的微光，皆描绘得纤毫毕现，无可遁形。

他方才题写的，正是画侧一首词：

《鹧鸪天·罚欲儿吊缚》

银索缠云臂，玉绳锁素肩。

峰勒处肿如莲，铃坠檀，涎落镜中圆。

玉杵压幽谷，桃木定婵娟。

足踝倒悬天，颈系丝绦，身似坠秋千。

黑绫覆，目无天，心随悬影空烟。

痛生酥痒千丝绕，欲拒还迎，一念即飞天。

不坠非因力，自沉在缠绵。

镜里春山碎，风过，是还是仙？

后题：折花先生于泰和二十八年腊月岁前，罚欲儿吊缚。

她羞得别开脸，不敢再看：“先生又来取笑儿……”

“怎是取笑？”他执起笔，递至她面前，“这般美景，自然要留予后世品鉴。”他眼中笑意了些，“来，写下你的。”

“先生要儿写什么？”

“既是领罚，自有体悟。便写写……那时的心境。”

她脸颊更红，却依言接过笔，闭目凝神片刻，方蘸墨落笔，簪花小楷清秀中透着力道，在画幅右下角徐徐绽开：

《临江仙·谢罚》

玉索缠身非外力，心随绳结沉。

铃悬檀不言音，镜中影，是我却非我。

一木撑开春水阔，羞暗涌难禁。

足绾颈后似归根，不挣扎，方得自由身。

汗凝珠，气如丝，痛处生温，痒处生春。

天恩岂在赦与罚？

一念沉沦，是亦仙！

后题：欲儿泰和二十八年腊月岁前，于闺房谢先生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