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役(1/11)

沈墨蹲在猪圈边上搓衣裳。发布页LtXsfB点¢○㎡发布页LtXsfB点¢○㎡ }

几块灰布片子,搓了半个时辰。布料褪色褪得比他那张脸还惨白,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才拧,往臂弯里一搭。水珠子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往宗门方向瞟了一眼。

九座灵峰戳在雾里,白鹤绕着峰尖打旋。

天霜宗——越国修仙界第一宗门,弟子三千,金丹遍地,元婴坐镇。

随便从内门拎一个出来都能在凡俗世界横着走。

沈墨也是弟子。外门的。杂役。连正经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那种。

今年二十三,炼气三层。

这个年龄这个修为,在天霜宗连当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相貌也平常——五官该有的都有,拼在一起就是让记不住。

眉眼间距偏窄,鼻梁倒是挺直,嘴唇太薄,整张脸透着一恻恻的味道。

不是让害怕的沉,是让不想多看的沉。

他住在挨着猪圈的土坯房里。席铺地,三块石搭的灶台,窗纸了几个。在这里睡了十几年,猪哼哼他翻身的动静都能同步。

衣裳搭上竹竿。

沈墨从怀里摸出一根簪子。

乌木簪,素净到了极点,没有雕花没有镶玉,就是一根磨圆了的乌木片子。

尾端有道裂痕,被丝线缠了好几道才没彻底断开。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物件。

接引他来天霜宗的那个老杂役说,当年在宗门捡到他时,襁褓里就塞着这根簪子。

他把簪子揣回去,闭上眼。

识海里那团灰雾翻涌着——三年前出现的。

跟丹田里的灵气完全不搭界,像一块脏兮兮的补丁缝在白布上。

他查遍了外门藏书阁所有玉简,没半个字提到过这种东西。

但他知道它能什么。

去年冬天他发烧烧到浑身抽搐,负责送饭的小杂役推门进来把碗往地上一搁就要走。

沈墨迷迷糊糊地把灰雾朝对方罩过去,说了一句——你欠我十两银子。

小杂役愣了一息,从怀里掏出全部家当,不到二两碎银,恭恭敬敬放在他床,还鞠了个躬说剩下的改天还。

第二天那小杂役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掉就跑,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试。蚂蚁——没用。灵兽——没用。——有用。他拿外门同样修为低微的杂役试了几次。

他管这个叫常识替换。

不是控制,不是催眠——是把对方认知中的某个常识换掉。

换完之后那个“常识”在对方脑子里就是天经地义的真理,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就像那个杂役掏银子的时候脸上没有挣扎、没有困惑——他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欠沈墨十两银子。

就算灰雾效果消散后他忘了这件事,但在生效期间,那个“常识”就是他的认知本身。

最关键的一点:被替换的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他会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如果找不到——大脑会自动编一个。

沈墨睁开眼。远处钟楼上传来酉时六声钟响。

劈完柴回来,他躺倒在席上。

识海里的灰雾今天格外活跃,一直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然后他想起下午在溪边听到外门管事跟闲聊——

“宗主的旧伤又犯了,后殿缺个打扫杂役,原来那个老李摔断了腿。”

宗主。

柳寒霜。

越国第一修士,元婴后期大圆满,差一步踏化神。

手段狠辣,对门下弟子从不留面。

去年有个内门弟子酒后多看了她一眼,被她一掌震碎气海。

沈墨翻了个身。灰雾在识海里又跳了一下。

三天后调令下来了。外门管事也不抬地甩给他一块玉牌。

“宗主殿后殿缺个打扫杂役。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今天就去报到。”

沈墨接过玉牌攥在手心里。玉是幽蓝色的,正面刻着“天霜”二字,背面刻着“后殿”。

他从土坯房里只拿了几件东西:几件衣裳,一瓶在外门药房偷配的迷药末,还有那根乌木簪。

出门的时候回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土坯房。

猪在隔壁拱墙根,窗纸还在漏风。

他转身走了。

宗主殿建在天剑峰顶。

整座大殿由一块千年寒玉雕成,通体泛着幽蓝荧光。

殿前九十九级玉阶,每一级都刻着不同剑痕。

殿顶上方悬浮着三柄古剑,剑尖朝天昼夜不息地旋转,剑鸣声百里之外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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