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梨园旧事（1/4）

母亲后来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都是片段。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最新WWw.01BZ.cc

姥姥说的多一些。

姥爷也会提，但他说得少。

他们讲的时候都坐在堂屋里，光线从门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飘。

姥姥说母亲放学不写作业，先唱戏。

书包往门槛上一丢，布包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就站到堂屋中央去了。

姥爷的原话是：“她就往那儿一站，两只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张嘴，调子就对了。”

姥姥从厨房探。

厨房在东边，灶台离门三步远，锅里的水正冒着白气，灶膛里的柴火噼噼啪啪地响。

夕阳从堂屋门照进来，橙红色的光铺了一地，门槛上落着一道亮堂堂的光带。

小凤兰站在光里，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后墙的挂历上。

她扎了两条小辫，用红绳绑着，跑了一路散了些，毛茸茸的碎发贴在额上，被光线染成了淡金色。

圆脸晒得有点黑，鼻尖上挂着汗珠，汗珠被夕阳照得发亮。

白底碎花小褂，白布底子上印着铜钱大小的红色小花，领的扣子扣错了一位，右边比左边高出一截，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背心边。

蓝布裤子，膝盖上两团泥印，下午在学校场跪的，泥已经了，裂出几道浅色的纹路。

塑料凉鞋，浅色的，左脚那只带子断过，用橡皮筋扎着，橡皮筋已经松了，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声音在堂屋里来来回回地弹。

她开唱了。

咿咿呀呀的，嗓子还没开，有点哑，但调子是准的，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姥爷没说话，从椅子边拿起板琴，架在腿上，先摸了摸琴弦，然后拉弓。

琴声一起，像水从高处往下流，贴着地面铺开。

母亲的声音大了些，原本收着的嗓子放开了，尾音往上挑，带着一不管不顾的劲儿。

姥姥站在厨房门听了一会儿，西斜的光从她背后照进去，灶台上一片暗影。

锅里的水烧了，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焦味。

她赶紧转身，端起锅往旁边挪了挪，拿锅铲翻了翻，又回看堂屋——锅里的热气往上冒，白蒙蒙的，糊在她脸上，她的表看不清了。

姥爷说那丫的眼亮，说那眼睛里有光，像灶膛里烧到最旺时的火苗。

唱着唱着嘴角起了白沫，太用力了，嘴唇边缘凝出一圈细密的白色泡沫。

她唱得很投，整个的重量都压在脚尖上，身体微微前倾，两片鞋底几乎要离地，身子轻轻晃着，像院子里的向葵被风吹着。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在下尖上聚成一滴，悬着，颤了颤，滴到碎花小褂的前襟上，洇开一个小圆点，白布上的小花被水浸透了，颜色了一截。

她也顾不上擦。

姥姥从厨房探，手扶着门框，声音穿过堂屋的暮色：“吃饭了！别唱了！”

姥爷不停琴弦，也不抬，弓子在琴弦上平稳地走：“让她唱完这一段。”

姥姥没再催。

她回到灶台前，用锅铲翻了翻菜，又往堂屋看了一眼。

厨房里的光线暗了，窗外最后一抹橙红色正在消退。

她伸手拉了墙上的灯绳，灯泡亮起来，黄色的光铺在灶台上，锅里的菜冒着热气。

她又回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姥爷放下琴弓，弓子搁在琴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木碰撞声，像是桌子底下什么东西倒了。

他把板琴靠墙放好，对姥姥说了一句话。W)w^w.ltx^sb^a.m^e

这句话姥姥后来转述给我：“这丫，有灵气。”

姥姥没有接话。

她盛饭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饭盛到碗里，热气往上升，白茫茫的，她眯了眯眼睛。

他放下板琴的时候手指在琴面上停了一下——指尖碰到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那声音在院子里弹了一下就散了。

那盏煤油灯后来一直放在堂屋的柜子上。

灯罩被烟熏得发黄，底座上积了一层灰。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灯芯烧过之后会结出一小朵黑色的花，第二天早上姥姥用指甲轻轻掐掉，手指上沾一层黑灰。

母亲嫁的时候想带走，姥姥没让。

姥姥说那盏灯是你姥爷做的，灯座是木削的，用刨子修过，摸上去光滑。

灯芯是从旧棉被里抽的棉线，搓紧了穿进铁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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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最常讲的是另一段。师大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他在院子里修板琴。

夏天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