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梨园旧事(2/4)
,太阳晒得地上的砖发烫,砖缝里的土都白了。
院墙上的丝瓜藤耷拉着叶子,被晒得卷了边。
姥爷坐在马扎上,手里的螺丝刀在板琴的弦轴上拧。
他听到自行车铃铛响了一路,叮铃铃的,从巷
一直响到家门
,声音越来越近,铃铛越按越急。
他抬起
,眯着眼睛往巷
看。
母亲从巷
骑进来,碎花长裙的下摆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半截小腿。
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来了,落地时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手里举着一个信封,攥得很紧,信封的一角被汗浸湿了,皱了一小块。
阳光照在信封上,白色的纸面反光,姥爷看不清上面印的字。
他看到了
儿的脸,看到了她嘴角往上翘,露出了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母亲扎着马尾,骑了一路,几缕
发被风吹散了,贴在脸颊上。
额
上全是汗,大热天骑车骑了四十分钟,前额的发根都湿了。
她的眼睛亮,不是普通的亮,是整个
被点着了那种亮,亮得姥爷不敢多看。
她穿着白衬衫,领
洗得发硬,边缘磨出了一层细密的毛边,但
净净,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
碎花长裙,淡蓝色的底,白色的小花,裙摆被风吹皱了。
黑布鞋,鞋面上有一层灰,是踩自行车脚踏蹭的,左脚鞋
的布面被脚踏磨得发亮。
还没进门她就喊了一声:“爸!考上了!”
声音太大,巷子里的狗被吓得叫了两声,接着远处也有狗跟着叫了几声。母亲的嗓门没收住,尾音在巷子里弹了个来回。
她跳下自行车,车倒了没扶,前
还在转,直接冲进院子。
信封塞到姥爷手里。
姥爷不识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信封正过来看,倒过来看,其实什么也没看懂。
他笑了,笑的时候露出缺了一颗的后槽牙,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抚平。
母亲这才弯腰去扶自行车,车把已经歪了,她用手掰了一下,没掰正。
姥爷说那天她换了新衬衫才出门的。
碎花长裙洗得发白,衣领和袖
的颜色比裙身淡一些,熨得很平整,折叠的压痕还在裙摆上。
她平时不穿这条裙子,只有重要场合才穿。''郵箱LīxSBǎ@GMAIL.cOM
那天她穿了。
姥姥的反应来得晚一些。
厨房里,她背对着门
,手里的刀一起一落,切菜的声音均匀有节奏。
她没有回
,对着案板说:“
孩子家,当老师多好,稳稳当当的。”
母亲没有接话。
她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嘴角还留着刚才笑的弧度。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吹动了她的碎花裙摆。
姥姥后来跟我说:“你妈那时候,好看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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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去过母亲读过书的那座城市。母亲从不在我面前提那里的事。有一次,只有一次,她说漏了半句话。
那天她在切菜,左手按着黄瓜,右手握着刀。刀刃落下去,切出一片均匀的薄片。刀停了一下,就半秒,悬在空中,然后继续切。
“本来是要留校的。”
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刀切下去的声音盖过了尾音。
就这一句。
她没再说下去。
我等了一会儿,厨房里只有菜刀碰到案板的笃笃声,均匀的,一下一下的。
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从姥爷那里,我听到了更多。
母亲在师大谈过一场恋
,同班同学,毕业那年分的手。
母亲没说是谁提的分手。更多
彩
姥爷也没问到底怎么回事。
只记得母亲回来后沉默了一段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出来,吃完又进去。
然后她把行李搬回了平海。
我在师范大学的毕业照里见过她。
照片有些旧了,边缘发黄,中间还留着一道折痕。
母亲站在第二排左三,扎两条辫子,辫尾绑着黑色的橡皮筋。
白衬衫,黑裙子。
表
不笑也不严肃,是那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
的表
。
她的视线微微偏左,没有正对着镜
。
她旁边空着一个身位,两边的同学都往中间靠了靠,那个空位就显得更空了。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
贴着脖子。
黑裙子长度过膝,裙摆平整。
没有化妆,嘴唇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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