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梨园旧事(3/4)
然的浅
色。
发扎得规规矩矩,没有碎发。
看起来很标准,标准得像所有师范毕业生的合影里那个最不出错的
。
说那半句话的时候母亲的状态是平的。
没有
绪。
不是强忍,不是回避。
刀切下去,黄瓜一片一片倒在案板上。
是真的过去了。
比算了更彻底的算了。
姥姥有一次坐在门
剥豆子,阳光照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手没停,豆荚从中间掰开,手指一挤,豆子落在碗里,叮叮当当的。
她突然说了一句:“你妈啊,机会多,路子多,偏偏就喜欢由着
子。”
我坐在门槛上,没接话。碗里的豆子越来越多,姥姥的手一直没停。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白
发上镀了一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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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相框里有一张照片。木框子,漆成了暗红色,边角磨掉了色,露出里面浅色的木
。玻璃面擦得
净,但边角积了一点灰。
母亲和父亲的结婚照。
不是影楼拍的那种,是请镇上的照相师傅来家里拍的。
师傅背着一台老式相机,三脚架支在堂屋门
。
背景是堂屋的毛主席像和褪色的年画,年画上画的鲤鱼已经看不清颜色了。
我小时候经常看这张照片。
母亲穿着一件红棉袄,领
镶了一圈假珍珠,珍珠不大,圆圆的一排,在光下泛着塑料的光泽。
父亲穿着蓝色中山装,
发梳得油亮,用梳子蘸了水一遍遍往后梳,梳齿的印子还留在
发上。
他笑得太用力,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鼻子两侧挤出两道笑纹。
母亲也在笑,嘴角微微翘起。
但我后来注意到一个细节:母亲的眼睛没有在笑。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眼角的纹路没有动。笑意停在嘴唇上,没有往上走。
照片里她的
发烫过,镇上的理发店第一次烫,不太自然,发梢有点焦,从卷曲的地方断开几根,看起来毛毛的。
化了淡妆,腮红打得太重,两边红扑扑的,像两团云。
涂了
红,不太会涂,上唇涂出去了一点,多出一个小尖角。
她看着镜
,但没有焦点,眼神穿过了镜
,落在更远的地方。
红棉袄新买的,买大了一号,肩膀处有些空,袖子也长了一点,盖住了半个手背。
那段时间她瘦了,衣服撑不起来。
姥姥后来告诉我一件事。
母亲出门前在屋里坐了很久,坐在床边,两手叠放在膝盖上。
姥姥催她:“快点儿,
家等着呢。”母亲没动。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掸了掸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灰,手掌从胸
拂到腰间。
然后走出了门。
脚步不快不慢,走到门
时停了一下,伸手扶了扶门框。
那件红棉袄后来母亲穿了好几年。
过年穿,走亲戚穿,天冷的时候在家穿着做饭。
袖
蹭脏了,下摆沾了油渍。
领
的假珍珠掉了几颗,她也没补。
有一年冬天我见到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红棉袄的领
缺了两颗珍珠,空出两个小
。
她也没有注意到。
大姨张凤棠后来评价母亲那天。
她坐在客厅里剥花生,剥开一颗,花生壳掰成两半,扔进地上的簸箕里。
簸箕里的花生壳堆了半满,有几片从边缘落到了地上,她也懒得去捡。
她说:“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就那么回事儿。”
姥爷拉了板琴,从午饭拉到晚饭。
弓子在琴弦上走了一遍又一遍,曲子重复了很多遍。
晚些时候,父亲喝醉了,蹲在院墙根底下吐了。
母亲端了一碗水走过去,蹲下,把碗递过去。
父亲没接,她就放在地上,然后拿手里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嘴。
院墙根底下的灯泡亮着,黄光照在她身上。
姥姥看到了这个画面,她站在厨房门
,手扶着门框。
后来她对我说:“你妈那时候——”
她没说完。叹了
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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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母亲搬到了父亲的家。
镇子西
,三间瓦房,院子不大,没有铺砖,地面是踩实的土,下雨天会变得泥泞。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比房子还高,树
粗得一个
抱不住。
槐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白色的花一串一串挂在枝
,风吹过来就往下落,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母亲上课忙,我被撇给爷爷
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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