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粉色迷离（4/4）

是在低声说话。

我把自行车倒在田埂上。

车架碰到地面，哐当一声。

然后走到麦田处。

麦秆碰到腿，痒痒的，然后被踩倒，咔嚓，咔嚓。

我走到里面，四面都是麦子。

高高的麦穗在顶上摇摇晃晃。

月亮被麦穗切碎了，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银白色。

蹲下来。

哭得浑身发抖。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了，只剩下嚎，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哭，不是喊，介于两者之间。

我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发出这种声音。

它不像是我自己的，像是从身体处被挤出来的。

然后安静下来。

抹了一把脸。

脸是湿的，凉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露水。

清了一下鼻子，鼻子里全是泥土的气息。

站起来往家走。

站在麦田里看了一会儿。

月光下的麦。

村北的麦田，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金黄色的，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风一吹，麦翻涌，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叹息。

走回村。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另一个方向，大概有从村外回来。

脚步声踩在土路上，沙沙的。

然后我看到一个影，站在胡同。

我停下脚步。

那个影也站着。没有动。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认出了那个廓。

是母亲。

她没有穿外套。

就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晚风中，风吹着她的衣摆，一下一下地飘起来。

她的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在脸前飘来飘去。

她没有抬手去拨。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影，一闪，就消失了。

***

回到自家院子。

屋里黑着，但母亲房间的灯亮着。

白色的光灯，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照出一小块发白的地面。

地面上有用笔画过的痕迹，大概是附近哪个小孩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线条，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锁好车，走进屋。

车锁咔嗒一声，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很响。

母亲从她房间走出来，穿着一件旧毛衣，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毛衣上有几个线，袖的地方已经起球了。

她站在房门，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投到我脚下。

她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很短，但我觉得她在看什么。

在找我脸上的痕迹，哭过的痕迹，或者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还没吃饭吧？锅里还有。”

“吃了。”

她站了几秒。手指在毛衣袖上捻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然后她说：“那洗洗睡吧。”

我”嗯”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她叫住我。

“恭喜你拿了奖。”

我没有回。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恭喜你拿了奖。”，措辞太正式了。像是老师对学生说的话，不是母亲对儿子说的。我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这句话，”恭喜你拿了奖”，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母亲在厨房。粥在灶上冒着热气。她系着围裙，发扎起来，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早晨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