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纸契约(2/4)

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很轻很快。

天越来越热了,晚上开着窗也没有风,连过堂风都是热的,楼顶的凉席到后半夜还是温的,我每天醒来一身汗,背心湿透了黏在胸上,发像是刚洗过一样。

家里只有父母的卧室有空调,那台老式的窗机轰隆隆地响,但确实凉快,门关着的时候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经过门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那天傍晚母亲在楼梯叠衣服,她刚洗过澡,发还没全,披散着,有几缕贴在脖子上,水滴顺着发梢落在肩膀上,在白色的棉布短袖上洇出色的圆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短袖,领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锁骨在黄昏的光线里投下一小块影,色短裤,家常的那种,她一边说话一边叠衣服,没有停下来等我回答。更多

她说天太热了,到我房间睡吧。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把桌上的书收一下,她说完继续叠衣服,布料在她手里翻过来折过去,被叠成整齐的一块放在旁边。

我说不用,我不热。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她说随你,然后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转身走了。

我不是不热,我热得快疯了,但我不敢,我害怕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害怕那些令羞耻的反应,我害怕半夜翻身时碰到什么,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什么,我说不热的时候两个词之间停顿了半秒,她大概听出来了,但她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我还是睡在楼顶,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我侧过身面朝墙壁把手压在大腿下面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耳朵里全是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随你,那个随你的尾音没有往下降,是平的,不高不低地落在空气里,像是她早就知道我会拒绝一样,我把凉席拉到顶盖住脸,闷了一会儿又掀开,空气是热的,汗水从额流下来淌进耳朵里。 ltxsbǎ@GMAIL.com?com

后半夜起风了,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裹着麦秆和露水的味道,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顶的星星像撒了一地的碎米,月亮已经偏西了,光线暗了些,我终于睡着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我被什么声音弄醒了。

不是噪音,是一种直觉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不对劲,我躺了一会儿侧耳听,蝉叫得比白天轻了些,但还在叫,远处偶尔有一声狗叫,没什么异常,但我还是起来了,我光着脚从梯子上下来,水泥地还带着白天积攒的余温,踩上去是温的,沿楼梯往下走,那个动作已经不需要思考了,身体自己会走。

我停在楼梯拐角,听到了。

那种声音和几个月前在养猪场听到的一样,粗重的喘息,若有若无的啪啪声,还有咕叽咕叽的水声,穿过墙壁穿过夜色传到我耳朵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我站在窗外,窗帘拉着,有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挤进去照在地板上,我没有凑过去看,我不敢。

月光很亮,从窗户反到院子里,把院子里的水泥地照成一片银白色,夜来香的味道从谁家的院子里飘过来,甜得发腻,甜得让发晕,墙角有蛐蛐在叫,一声一声,很规律,和屋里那不规律的声音混在一起。

母亲的声音低低的,压抑的,她说你快点吧。

陆永平喘着,带着调笑的吻,他说怎么,痒了。

你快点好不好。

这大半夜的,快点让我去哪儿。

陆永平,你还真是要脸啊。

沉默了一阵,动作声加快了些,母亲的闷哼很轻,像是咬着嘴唇发出的,拼命压住的那种。

节奏越来越快,母亲的闷哼急促起来,带着尖细的哭腔,陆永平的喘息像打桩机一样规律而沉重,我害怕楼顶的会被吵醒,但又希望她被吵醒,这样一切就会停下来。

但没有被吵醒,只有那些声音继续着,穿过墙壁继续着。

突然母亲哦啊地叫出声来,又戛然而止。

然后是一丝穿过嗓子眼的哭泣,短促,粗粝,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我站在窗外的影里,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胸中却充斥着剧烈的熔岩,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我疼痛让我饥渴让我嫉妒,月光照在我光着的脚上,脚趾攥紧了水泥地,我不知不觉把指甲掐进了掌心。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听到母亲下床的声音,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然后喝水的声音,咕咚咕咚,几,杯子被放在床柜上,咔哒一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靠在墙上,脸上全是汗,夜来香的甜味还在空气里飘着,墙角那丛夜来香在月光下开着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白天它们缩成一点,晚上才打开。

停下来了。

陆永平笑着说,声音穿过墙壁听起来有些失真,他说这子顶你姐俩。

然后是,这大,得顶你姐仨。

母亲让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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