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说客与雨（2/3）

没有。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声音在院墙之间回，然后慢慢安静下来，蝉叫了一声又停了，像是也被他的话镇住了。

他喘了一气，声音低下来，他说你妈不容易，你爸那个样子她没跑，还守着这个家，你以为她是为了谁。

我站在院子里，手还是攥着拳的姿势，但没有再挥出去，我的指关节在疼，但比起指关节的疼有一种更更重的疼从胸往下坠，我没有说话，我站在那里听着他说，无法反驳，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而他是那个睡了母亲的，一个睡了母亲的在替母亲说话，而我母亲的儿子却只能站在那里攥着拳不知道该打谁，打了陆永平又能怎样，打完之后呢，母亲还是那个母亲，陆永平还是那个陆永平，一切都不会变，我攥紧的拳的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了，松开的时候手指发僵，像是攥了太久忘了怎么张开。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

我垂下手臂，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傍晚的夕阳红彤彤地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橘红色，陆永平的白衬衫被染成了浅红色，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墙角那丛夜来香还没开，花苞紧闭着，远处的巷子里有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就停了，不知道谁家在办喜事，葡萄被捏了一颗，甜腻的汁水味飘在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傍晚的风，不热了，甚至有一点凉，夏天的尾已经露出来了。

陆永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看了看我，说了一句话，脆利落，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说，好，我跟你妈这事儿，就此了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是认真的，不是哄小孩的那种认真，是真的认真，他甚至没有笑，那张黝黑的脸肿着半边，嘴角还挂着了的血迹，在夕阳下看起来竟有一瞬间的庄重，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院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越走越远，白衬衫的背影在胡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我的指关节还疼着，他嘴角的血迹还留在我的手背上，我用另一只手抹了一下，血迹是暗红色的在皮肤上了变成一小片褐色的痕迹。

我站在原地，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院子里暗了一半，石桌旁边的影在扩大，我站的地方还有最后一抹光，照在我的脚前面，照在那几颗被踩碎的葡萄上，碎的果和汁水混在一起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小块紫色的污迹。

就此了结，四个字像一块石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开，但我不知道那水有多，也不知道石到底沉到了哪里，我不信，但我希望是真的。

母亲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她穿着那件碎花衬衫，领上有一小块油渍，围裙还系着，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她看了一眼石桌上的葡萄，那袋葡萄被我刚才的拳震了一下有几颗滚到了地上，紫红色的躺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她走过去弯腰把滚落的葡萄一颗一颗捡起来，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弯腰，她弯下腰的时候碎花衬衫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皮肤在暮色里是暗的，但那一小段腰的曲线被最后的天光勾了出来，很快她又直起身，衬衫下摆落回原位，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继续捡，一颗，又一颗，滚落的葡萄有七八颗，散落在水泥地上，有的滚到了墙根，有的停在水缸脚边，她就那么弯着腰沿着葡萄滚落的轨迹一颗一颗找过去，最后在墙根的影里找到了最后一颗，她捡起来看了看，葡萄皮了，汁水沾在她手指上，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了的葡萄，犹豫了一下，没有放回袋子里，放在了石桌的边沿上。

傍晚的风吹过来，她扎着的发有几绺碎发飘到脸上，她没有拨开，脸上没什么表，但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弧度，可能是嘴角的肌在不自觉的抽动，她没有看我，只看着地上那些葡萄，她捡葡萄的手很稳，弯下腰，手指捏起一颗葡萄，放进袋子里，又弯下腰，捏起另一颗，重复了好几次，她的动作不急不慢。

捡完葡萄她把袋子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门的光线暗了一度，她走进去消失在影里。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几个菜，和平时一样，摆在桌上两副碗筷，她坐下我也坐下了，冷战打了，没有说吃饭吧，没有说和好吧，只是两个都坐在了桌子前，这就是答案。

我坐在饭桌前，母亲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蒸汽从碗里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她的脸在蒸汽后面模糊了一下，她把汤放在桌子中间，坐下来。

桌上有红烧茄子，清炒豆角，西红柿蛋汤，一盘切好的猪，都是我吃的，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没有说话。

她扎着发但松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