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物是人非（4/5）

亲已经在那里了。

她站在灵棚外面。没有进去。她穿着冬天的棉袄，领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风把她的发吹到脸上。她不去理。

我走近她身边。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眼睛里没有泪。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身边走过，进了灵棚。

陆永平躺在里面。上盖着白布。看不到脸。白布下是一个的形状。隆起的。安静的。

我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母亲还站在外面。风还是那么大。她站在那里，和进去之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她看到我出来。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一下。

风把她的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

那一缕发又吹回来了，贴在她的嘴角。

她没再去理。

她的嘴唇有点。

起了一层白皮。

“回家吧。”

我跟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两个都没有说话。

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往前走。

田野里的麦茬被风刮得刷刷响。

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

我回看了一下灵棚。

白布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那根系着白布的绳子松了一，布角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拍打。

母亲走在前面。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

和平时去学校上课的路上一样的节奏。

我看着她后脑勺上扎着的马尾辫。

发绳有点松了，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没有回。一次也没有。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厨房里。很晚。没有开灯。

我去倒水的时候，从客厅门经过，看到她坐在黑暗里。

只有灶台上方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坐在椅子上。

那个她每天做饭前坐下来择菜的那把椅子上。

她没在哭。也没在发呆。就是坐着。

像一个刚刚下班的。

把包放下，坐在椅子上。

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站起来。

她的呼吸平缓，胸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眼皮垂着。

能看到一小截眼珠的反光。

我站在门。

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肩膀和发上落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的侧脸在暗处，看不清表。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叠着另一只手。

指尖对着指尖。

那个姿势她保持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但她没有。

她的背是直的。

水壶里的水凉了。我倒了一杯。喝了一。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没回。也没动。

过了很久。

她站起来。

动作很慢。

手撑着椅子的扶手。

站起来之后她没有立刻迈步。

站了大概有十几秒。

黑暗里她的廓一动不动，像一个影子被钉在墙上。

然后她迈了一步。

走到灶台前。

拧开水龙。

水哗哗地流了一阵。然后关上了。

她站在黑暗里。灶台前的月光更亮一些，照在她握着水龙的那只手上。手背上有一根青筋凸着。

她没回。也没有说话。

我站在那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眼眶热了一下。我咬着嘴唇，把那点热劲儿压了下去。

我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又收回来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在黑暗里躺下。眼睛瞪着天花板，上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模糊的灰白，月光透过窗帘照出来的。脑子里空空的。但有一句话一直在转。陆永平死了。这，几个月前还在我家院子里，和我爸扭在一起，胳膊上青筋起。他手里的碎瓶子在太阳底下反光。他坐过的椅子。他喝过的杯子。他说话时那种低沉的、硬邦邦的声音。那些东西，说没就没了。今天还存在的东西，明天就不存在了。我想到灵棚里那个被白布盖住的形状，隆起的，安静的，一个在白布下面，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像一截木。我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消失”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今天想了。一个，就这么消失了。不是走远了，是彻底没有了。我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水，空的，什么也没咽下去。窗外的月光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