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告别(4/4)

,一个,两个,三个。

阳光薄薄的,没什么温度,照在脸上,只让觉得晃眼,不觉得暖和。

我听到堂屋里有动静。

母亲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绪。

她的声音穿过门帘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听到尾音上扬或下降的廓。

挂了电话,嗒的一声。

然后脚步声。

她走出来,在门站了一会儿。

她扎着低马尾,没有像以前那样认真梳理,有几缕垂在脸侧,没有化妆,嘴唇有点,起了一层白皮,眼眶下面有一圈浅青色的影,像被用手指蘸了颜料轻轻抹上去的。

她最近睡得不好。

她看着院子外面,没有焦点,目光穿过石榴树的枝桠,落在不知什么地方,像在想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穿一件旧羽绒服,蓝色的,领磨得有点发白,拉链没拉到,露出里面那件枣红毛衣的领子,黑色踩脚裤,裤脚有一小块泥渍,棉拖鞋,脚后跟踩下去了,当趿拉板穿,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

手垂在身侧,没拿东西,手指上有一道笔灰没擦净,白白的,嵌在指纹里。

我叫了声“妈”。她好像没听到。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她扭过来,动作有些慢:“嗯?”

“你。你真要辞职啊?”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笔灰还在。她用手指搓了搓它,没搓掉。然后她说:“嗯。”

“剧团能办起来吗?”

她看了我一眼。

那种看,不是看孩子的看,是看一个“”的看,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说:“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冬天的阳光薄薄的,白白的,没什么温度,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画出细细的影子,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水里的波纹。

冷。

但不刺骨,是那种“快要开春了但还没开”的冷。

远处有狗在叫,不是凶猛的叫,是懒洋洋的,叫两声就停了。

母亲刚才挂了电话,话筒搁在座机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咔嗒一声。

然后安静了。

偶尔有邻居家飘来的炒菜味,快到晚饭时间了,葱花下锅的滋啦声隐约可闻。

母亲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外表,是那种感觉。

她站在门的时候,我觉得她像一棵树,一棵站在风里的树,叶子落了,枝条被风吹得摇晃。

但根还在土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我在石桌边坐不住了,久到太阳又往西沉了一点。

她转身回屋,脚步不快不慢,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沙沙的。

那个背影。我后来想,已经不是“张老师”了。

春天还没来。但冷的子。可能不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母亲站在门的样子。

那个背影。

那道笔灰。

她说的那句“总得试试”。

我又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白色的长方形。

我看着那块光,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剧团能不能办成。

母亲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决定了。

她决定了的事,就会去做,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

姥爷说得对。

她认准的事儿,九牛都拉不回来。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树枝的影子在月光里晃动,像有在挥手。

我闭上眼睛,耳边还回响着母亲的声音。

“总得试试。”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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