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来(4/4)

的问题让客厅的温度降了几度。

我放在水里的脚感觉到了凉意。

电视里的音乐和台词。

父亲开啤酒罐的声音,嗤的一声。

然后是他那句问题。

后来再也没有提起那个问题了。

就悬在那里,像一块石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

那天晚上我因为渴醒了,嘴很,喉咙发黏。

我翻了个身,不想动。

但渴得睡不着,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我摸索着走到楼下,倒了一杯水,喝完还不想睡。

我在床上翻了一会儿,被子被踢到一边又拉回来,决定下楼去上厕所。

楼梯拐角处。我站住了,有声音。

很沉闷,像有在地板上拖动家具。

但节奏不对。

那不是拖家具的节奏。

我站在原地,侧着耳朵,心跳声砰砰的。

然后我听清了,吱嘎吱嘎的声音,是床,老式木床,弹簧和木板摩擦的声音,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我应该走开的。我应该转身回去,几步路,上楼,躺下,盖好被子。

但我的脚钉在那里,脚趾抓着冰凉的水泥地。

父亲的喘息声,不是粗重,是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在忍耐什么。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哼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然后父亲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

夜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不是问一次,是重复了无数次,像一个魔咒,像一个男在被窝里跟自己过不去,声音一遍比一遍低。

但问题是一样的,像一个循环,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放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母亲没有回答,吱嘎声没有停下来。

父亲的喘息继续着。

但那个问题像一块石,丢进水里,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浮上来,就悬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后来节奏慢下来了,吱嘎声的间隔越来越长。

然后父亲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叫了一声,像叹气,像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然后一切都停了,静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走,楼梯很凉。我的脚已经冰了,脚底板冰凉,脚趾都缩起来了。但我没有动。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父亲的哭声,不像哭,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很短促的,一下,又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从来没有听过父亲哭。

这是第一次。

那声音太陌生了,陌生到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没错,是哭声,一个男压低了声音的哭。

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来,温柔而酥软。

“好了。”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像春天傍晚的风,跟我平时听到的母亲的声音不一样,平时她的声音是平的,稳的,像一面墙。

但这个声音是软的,像一只手。

“好了。”

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到枕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夜,走廊的灯没开,楼梯拐角一片漆黑,手伸出去,五根手指都看不见,夜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小腿,膝盖,大腿。

但我出了一身汗,后背湿了。

吱嘎的声音,床。

父亲的喘息。

他的问题。

那句像诅咒一样的重复。

父亲压抑的哭,最陌生。

母亲说“好了”,最温柔。

然后安静了。

客厅里香烟燃尽的气味还残留着,烟灰缸里烟的味道,混着夜的空气。

我终于挪动了腿,上了楼,走得很轻,轻到我觉得自己像一只猫,脚掌落地,没有声音。

我躺回床上,床板没有响。

我控制住了,天花板在黑暗中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只是一片均匀的黑暗。

我睁着眼睛,楼下的声音没有了,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事变了。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

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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