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来(3/4)

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对话,如果那算对话的话,大概是这样的。

母亲从厨房出来:“吃饭了。”声音不高不低。

父亲从沙发上坐起来:“嗯。”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处挤出来的。

然后吃饭,吃完饭,父亲帮着收拾碗筷,是帮忙。

但动作生疏,像第一次做这些事

他拿起一个盘子的时候,手指打滑,盘子差点脱手。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发出一声脆响。

母亲没说什么,接过盘子,放进了水池,水龙开了一下,冲了冲盘子。

父亲站了一会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回沙发上去了。

客厅的灯总是开着,从白天开到晚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灯一亮着,就好像这个家还是正常的。

天气渐渐热了,风扇开始转,扇叶嗡嗡的,风把桌上的纸吹起来又落下。

但父亲好像不觉得热。

他穿着长袖t恤,没挽袖子,汗也不出。

电视声,什么频道不重要,有时候是新闻,有时候是电视剧,有时候是广告,声音成了背景。

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嗡,偶尔有从客厅经过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烟味。

父亲又开始抽烟了。

但他会站到院子里抽,站在石榴树下,背对着屋子,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整天唠唠叨叨,一会儿说父亲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一会儿说父亲该出去走走,整天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一会儿又说起爷爷的事,说爷爷当年也是这样,男嘛,总有几天过不去的坎。

母亲听之任之,从来不接话。

她该做饭做饭,该备课备课,该睡觉睡觉,生活照常运转。

我听到有一次在院子里跟邻居说话。

邻居问:“老严回来了?”说:“回来了。”停了一下。

“那可不,回来了就好,慢慢来嘛,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她说话的时候点着,好像在说服自己。

五一节前后。父亲第一次主动问起那一年的事,用一种试探的、小心的方式。

那天晚上,十点多。

早早回了屋,父母分坐两侧沙发。

我在凳子上洗脚,脚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

电视里在放《泰坦尼克号》,晚了差不多一年。

但还是有机会看到了,录像带出租店门的海报已经褪了色。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得很认真,身体前倾着,像被吸进了屏幕。

父亲也看着。

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其实不在屏幕上。

他看着电视。

但眼光是虚的,穿过屏幕,落在更远的地方。

父亲弹了弹烟灰,又开了一瓶啤酒,啤酒罐的拉环被拉开,嗤的一声,泡沫涌了一下,又退回去。

他喝了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动作看起来随意。

但弹烟灰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茶几上,一小撮灰白色的末。

母亲坐在沙发另一,眼睛看着屏幕。

但马尾在靠背上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她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我在洗脚,水已经有点凉了。

但父亲开的时候,我的脚在水里停住了,水面不再晃动。

泰坦尼克号里,杰克和露丝站在船,张开双臂,音乐响起来,画面美得不像真的。

父亲的声音突然进来:“这一年,你姨夫,是不是老到家里来?”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变了,像有把窗户关上了。

我看了母亲一眼。

她的表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她什么都没说,脸上的线条没有一丝改变。

父亲也没有追问。

他低下,喝了一啤酒,啤酒罐在手里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铝皮凹进去一点,又弹回来。

露丝脱衣服的时候。

父亲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像砂纸刮在木上,哈,哈,两声,的。

母亲瞥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皱了一下眉,眉轻轻一蹙。

然后又松开了,继续看电视。

客厅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一盏光灯,光线减弱了一半,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蓝的,白的,暖色调的,替着,映在每个脸上。

五月,不冷不热。

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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