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耳光(4/5)

!”

我笑了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笑容是什么样子的,大概是比哭还难看。

还是早上的光。

但厨房已经不像早上那会儿了,阳光移走了,地砖上那块亮堂的地方暗下来了,光从窗移到了对面的墙上。

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呼,吸,油锅已经凉了,里面的油凝固了,白花花的一层,灶台上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关了,开关我拧过。

但我记不得拧的那个动作了。

油饼焦了,没有去翻它,焦糊味还在厨房里飘着,淡淡的。

我坐在桌子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被打的那半边,不疼了。但摸上去还是有点热,比另一边热一些。

我在院子里杵了很久,太阳从顶移到了西边,天黑了,蚊子围着我打转,嗡嗡嗡的,落在我胳膊上,小腿上。

我也没有驱赶它们,没有动。

我听到大门响了,咔嗒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步我都听得很清楚,是母亲。

我从凉亭里站起来,腿有点麻。我站直了,正好撞上从大门走进来的母亲。

淡薄的星光下。

母亲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淡蓝色的底,细碎的小白花,披散着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像刚发芽的柳条。

她手里拎着一个包,是去学校宿舍住的那只包,棕色的,帆布的,边角已经磨白了。

她看到我。

我的脸肿了一点,被扇的那半边。

她顿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我的脸,大概看了两秒钟。

然后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说,像是没看到一样。

她的发披散着,不是早上扎马尾的样子了,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被晚风吹起来又落下。

脸上看不出表,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平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眼睛看着我,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落在大门旁边的墙上。

碎花连衣裙,领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银色的,花瓣形状。

我从没见过。

可能是新的,也可能是以前有但我没注意过。

手拎着包,指节发白,攥得很紧,黑色平底皮鞋,鞋面上有一点灰,走了很多路的样子。

我想说话,想说“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很多话。

但我只是站在那里,嘴张开又合上,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母亲等了一下,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星光落在她肩上,碎花裙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等了几秒钟,大概五秒,或者六秒。

我没说话。

母亲摇着蒲扇,扇了两下。

然后转身。

她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一级,一级,木楼梯在她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然后到了二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开门,关门,咔嗒。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星光淡淡的,照着空的院子,石榴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邻居家的电视声隐约传过来,新闻联播的声音。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我进了堂屋,堂屋的灯还亮着,黄黄的。

但没有坐在那里,茶几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母亲给我倒的,大概是她进门的时候倒的,放下。

然后上楼。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沙发垫子被坐下去,发出一声叹息。那杯水我始终没有喝,看着热气一点点消失,水面恢复平静。

夏夜的星光淡淡的,不亮,院子里的灯没有开,只有从堂屋窗户泄出来的一片暖黄的光。

夏天,闷热。

但我不觉得热,空调没开,风扇也没开。

但我不出汗了。

我的脸已经消了肿,没有镜子,但我能感觉到那一耳光留下的印子已经不在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但我心里的那个印子。可能永远都在。

蒲扇摇动的声音,脚步声,上楼,走远,关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夏天的夜晚味儿,泥土味,味,石榴树叶子的味道。

母亲身上的气味在空气里还有一点点残留,很淡,快要散完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白天的事。那只不受控制的手。那声脆响。母亲离开的背影,想着她站在星光下的样子,碎花裙,被风吹起的发。

楼上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门开关的声音,安静得好像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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