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短发(2/4)

前不一样。

之前的洗发水是蜂花牌的,现在换了,是一种我闻不出来的香味。

回到家。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院墙上有裂痕,门框上的漆剥落了一块。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烧着水,锅盖边缘冒出白汽,噗噗地顶起来。

案板上铺着面,白花花的一片。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麻利,手腕用力,手掌按压,面团在她手下被揉圆、压扁、再揉圆。

我站在厨房门,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上油盐酱醋的瓶子排成一排,看着锅里升腾的水汽在灯泡周围形成一团薄雾,看着母亲和面的背影。

围裙带子在系了一个结,结垂下来一小截。

“咋,可难看?”母亲突然问。她没回。还在揉面。声音从她肩传过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发。

“哪儿呀,好看。”

我低下,又补了一句:“就是习惯了长发。”

母亲没说话。

她继续揉面,动作有力而均匀。

那一短发在肩晃动,弹——随着她弯腰用力的节奏,发梢向前出去又弹回来。

呲呲呲的和面声中,短发在脸颊边跳动着,发梢掠过她下颌线的弧线。

我注意到母亲的后颈,没有了长发的遮挡,那片皮肤白得刺眼。

圆圆的后颈窝,像一枚小小的印章压在发根处。

她低揉面时,颈椎的骨节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我赶紧移开目光,去看墙角堆着的南瓜。

母亲的短发和她的动作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奏。长发时,她的动作是柔和的、包裹的,低的时候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得抬手拂开,或者将发别到耳后。短发时,她的动作变得练、果断,没有发碍事,弯腰低的频率比从前更快,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我想起了姥爷的话:“你妈啊,就是强,脾气太硬。”剪短发也许是这种”强”的外在表现。她切断了什么。切了一种旧子的记号。切断了和某种过去的联系。

在母亲的手指间飞溅,白色的末沾在她手腕上,像一层薄霜。W)w^w.ltx^sb^a.m^e

她的手背上有面的白印,一到手腕就断了,下面露出皮肤的颜色。

手指修长,指关节随着揉面的动作一张一合,骨节灵活。

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抬起手用手腕内侧的皮肤撩了一下,没有碰到眼睛,动作极其准。

她已经习惯了短发。

习惯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我不知道她剪了多久了,是上周剪的,还是上个月?

没有告诉我。

晚上。平海台正在播本地新闻。我窝在沙发里,沙发上的弹簧已经松了,坐下去陷在一个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湖南卫视在播剧,中央台在播新闻,地方台在放广告。母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玻璃门传进来,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偶尔能捕捉到几个词,”嗯””好””那就这样”。

我换到平海台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愣了一秒。

又换走了。

手指按了一下,画面切过去了。

但我回过味来。

那个身影。

我又按了回来。

母亲在电视上。

演播室的布景。蓝色背景板上贴着”文化来鸿”四个大字,美术字,烫金的,在灯光下反光。母亲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肩膀自然打开。棕色西服敞着穿,里面是米色线衣,领托着修长的脖颈。她笑得很自然,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说话时轻轻比画着,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她从没有在我面前做过这个手势。我从没见过母亲这种表,不是家里的”母亲”,而是镜前的”文化士”。

“评剧啊,是我们平海的一张名片。”

“但说实话,现在年轻听戏的太少了。”

“接手莜金燕评剧学校,第一是觉得可惜,第二是想做点事。”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更正式,句与句之间有停顿。

那种上过电视的才会有的停顿,不是紧张,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继续。

她谈到师资困难、才断层、评剧的未来,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小小的线条,引导着看不见的观众的目光。

我听着,觉得那个既熟悉又陌生。

母亲回到家,通常是在厨房忙活,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或者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电视但没在看,眼睛的焦点在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