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寿宴(2/4)

我扒了一,嚼着。

听他们聊那些我听不懂的名和地名。

我爸说的那些名字,有的我听说过,有的从没听过。

父亲自从出狱后就像变了一个,不再沉默寡言了,变得话多、喝、吹牛。他的话在酒里泡着,越来越多,像一根泡发了的面条。郑向东是剧团副团长,帮过母亲很多忙。姥爷说”这几年也多亏了小郑”。父亲和郑向东的关系从”不打不相识”开始。他们打过架,现在是好兄弟。男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友谊模式,先打架,再喝酒,然后就是兄弟了。更多

母亲从楼梯经过时停了一秒。

往这桌看了一眼。

她站在那儿,手里端着碗,目光从父亲脸上扫到郑向东脸上,再扫回来。

她的表平静。

但她没有走过来,没有说任何话。

她反身上了楼。

父亲的脸喝得通红。亮亮的,青筋在皮肤下凸起来。他一手搭在郑向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酒瓶,手指在瓶颈上摩挲。满桌子的都在大笑。母亲站在楼梯拐角,就那么站着。黑亮的短发在风里动了动,像在提醒大家”这里有个在看你们”。父亲扬脸看了看楼上,咧了咧嘴:“没事儿,早不喝了!娘们儿真是管逑多!”

满桌好汉仰天大笑。笑声里混杂着酒气。

母亲转身上了楼。没有回

我从酒桌溜了出来。

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光线暗,墙角立着柜子,台上摆着姥爷的茶缸和烟盒。

空气里有香灰和旧木混合的气味。

楼梯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一束昏黄的光,在楼梯拐角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斜斜的方块。

母亲站在楼梯拐角。

一只手扶着木质扶手。

她没有在走。

只是站着。

像在等什么。

我叫了一声”妈”。

她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个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她的眼睛是平的,空的。她看着我,那笑容在嘴角弹起来又落下去。”快吃你的,完了喝鱼汤。”

“饱了。”

丝汤?”

“真饱了。”

她撇撇嘴。转身就走。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咯吱响了一声。

她穿过院子。

她裹走了一院子男的目光,有明目张胆的看的,有偷偷摸摸看的。

黑色阔腿裤束着白色休闲衬衣,细腰盈盈一握,她的步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在甩掉什么。

她刚才站在楼梯拐角,也许并不是在等什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独处的时间,从”好儿”切换回”严林她妈”。我的出现打断了这个切换。她只好继续戴着那个笑的面具走下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

白衬衣被楼梯间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帆。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院子里所有男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但她走得急,像要逃离什么。

她走进厨房了,身影被门框切断。

酒过三巡。

亲戚们开始串桌敬酒。

我这一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

王伟超他爸。

王伟超是我中学同学,他家在平海开了间五化店,就在菜市场斜对面,我初中放学路过无数次。

王叔叔端着酒杯坐下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耳垂都是红的。

酒气从他身上散出来,和菜味混在一起。

“哎呀这不是林林嘛,都长这么大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我肩膀被他拍得往下沉了一下。他的手厚实粗糙,掌心有老茧,做五金生意磨出来的。

“你那个,你妈剧团办得不赖啊!”

我点点,说还行。

“我听说,她跟那个,陈局长,熟得很?”

王叔叔压低声音说了这句。他的眼珠往左右转了转,像在确认没有听到。

我愣了一下。”哪个陈局长?”

“嗨,文化局那个嘛,陈建军。”

他啧了一声,自己先笑了起来。”那可是个有本事的。”

陈建军。三枚钉子。

我听过这个名字,在村里偶尔有提起,在母亲偶尔的电话里也听到过。但从未认真想过。王伟超他爸用”熟得很”来形容母亲和陈建军之间的关系。”熟得很”,在这个小城里,这个词有无数种含义。我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我看了一眼周围。没注意到这句话,大家都在喝酒划拳。喊声很响。

我放下筷子。

端起杯子喝了水。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但胃里热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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