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阳(2/4)

手臂绕过他的肩膀,两个的身体贴在一起,随着音乐旋转。

白旗袍的腰肢在男伴的手中弯折又弹起,她的身体像没有骨一样柔软。

喉咙发。我咽了一唾沫。

白旗袍教会了我一件事,在课堂外和课堂内,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么母亲呢?

母亲在舞台外,又是什么样子?

她站在台上唱评剧是一种姿势,身段好,嗓音亮,一板一眼全是规矩;她在厨房和面是一种姿势,弯腰驼背,袖子卷到肘部,额上沁着汗;她在夜站在平河大堤上打电话又是一种姿势,靠栏杆站着,对着远方说话,风声盖住了她的声音。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全部是真的?

或者全部是演的?更多

车到站了。

平阳大剧院到了。

葫芦形建筑耸立在眼前,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光,刺目。

小广场阔叶树在初夏热气中静止不动,叶子都晒蔫了,边缘卷起来。

知了聒噪,叫声一高过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永不停息的水。

水池的水柱一起一落,像羊癫疯一样,水从水池边缘溢出来,瓷砖上湿了一大片,太阳一照,反着白光。

母亲从葫芦形建筑后面冒出来了,冲我们挥手。穿了一件米色蕾丝罩衫,蕾丝的花纹在阳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丝丝缕缕的。靛色过膝长裙,裙摆上印着大牡丹花,红色的牡丹,花开得盛,花瓣层叠。她站在剧院门的台阶上,冲我们喊了一嗓子:“这儿呢!”然后眨眨眼说,”早提醒你俩看戏。”

她带路到后台。葫芦形建筑里面空间很大,走廊很长,墙壁上贴着旧海报,《花为媒》《杨三姐告状》《秦香莲》,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化妆间里整面墙都是镜子,镜框上挂着一圈小灯泡,亮的时候像电影里的后台,明星坐在镜子前面化妆,所有在她身后走来走去。道具散落一地,假发、布鞋、官帽、马鞭、写着”酒”字的旗子。剧团的来来回回,脚步匆忙。有在对着镜子化妆,描眉、画眼线、涂胭脂。有在墙边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在走廊里回。母亲穿梭其中,脚步不紧不慢,偶尔低和谁说一句话,偶尔抬手调整一下演员的衣领或者发饰。

傍晚转至川菜馆包间。

灯光紧绷尖削,白炽灯管照得脸发白,皱纹和毛孔都无处遁形。

知了还在聒噪,声音从窗缝里渗进来。

包间里声鼎沸,烟气弥漫,有抽烟,有喝酒,有在高声说笑。

郑向东穿了双方布鞋,发油光发亮,在灯光下一丝一丝的,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两位老艺术家坐在角落里,是姥爷的师妹,市歌舞团出身,穿着朴素的花衬衫,安静地喝茶,偶尔一两句话。

张凤棠在唱戏,唱的是《花为媒》里的阮妈,嗓子亮,穿透整个包间,隔壁的都能听到。

陈建军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他来得很早,指捏着茶杯,没有喝。?╒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坐过去。”

三个字,不高不低,像风把一张纸吹到桌角的声音。

母亲站起来,端着自己的茶杯和碗,往靠窗的空位移了一个位置。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短促的一声。

门推开了。

牛秀琴走进来。

低胸紧身短裙,裙子短到大腿中段,胸前的开低到不能再低,雪白的大在领处挤出一道邃的沟。

沟清晰可见,像一道峡谷。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两秒。

好几个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她习惯了,径直走了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咯噔咯噔。

“林林来了呀,小美都带来了,快来来来,让老姨好好瞅瞅!”

她脸上的笑容像一朵大丽花砸过来,丰腴的脸蛋,丰唇,笑起来媚眼弯弯,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

声音穿透整个包间。

她走过来的时候,玫红色的紧身裙随着步伐一扭一扭的,在裙子里摇摆。

她挨着我坐下来,身体靠得近,香水味浓烈,甜的,和包间的烟酒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

陈瑶后来跟我说:“你妈这个朋友,长得真是外焦里。”我说什么叫外焦里

她说就是外表火辣里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很复杂,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表

我注意到牛秀琴的脖子。

右侧,靠近锁骨的位置。

有一片淡紫色的斑痕。

不大,指甲盖大小,但在那片雪白丰腴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像被用力掐过,又像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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