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阳（3/4）

东西吸过，边缘已经褪成淡紫色，向四周晕开。

我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好像有一块石掉进了胃里。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那是什么，小郑站起来举杯了。

“同志们哪……戏子低贱……感谢文体局对咱们评剧事业的支持。”

他说”戏子低贱”四个字的时候，酒桌安静了两秒。所有的筷子都停了一下，刚伸出去的筷子和夹到一半的菜都停在了空中。然后他又笑了：“开个玩笑嘛！我自罚一杯！”

笑声重新响起来，像一块石落进池塘后水面重新合拢。大家又继续吃。

陈建军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叮的一声。

“吃菜。”

两个字，不高不低，桌上的声音静了一瞬。

母亲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嚼的时候，没有看任何。

母亲没有笑。

她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是标准的，嘴角弯着，两排牙齿露出来，但那笑容不是真的。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喝了一。

茶水是热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趁机低下了。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

又看了一眼牛秀琴脖子上的淡紫色斑痕，在灯光下它更清晰了，像一枚烙印。

又看了看小郑油光发亮的发和一嘴被酒水浸润的牙齿。

《寄印传奇》的铃声突然响了，母亲的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有一瞬间的变化，非常简短，一闪而过，但我捕捉到了。然后她站起来，说”我接个电话”。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朝下。她走出了包间。

我坐在那里。

陈瑶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脚，脚尖碰在我小腿上，是暗示。

我回过神来。

牛秀琴凑过来跟我说话，问我功课怎么样，有没有考研的打算。

她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我能看到她脖子上的斑痕的边缘，像一朵褪色的花。

她的胸随着说话起伏，那一片淡紫色的淤痕时隐时现。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

眼睛一直在往门瞟，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声音。

母亲出去了大概有五分钟。

我借说去上厕所，站起来走出了包间。我说”我去下卫生间”，声音尽量平静。推门出去。

走廊里灯光忽明忽暗，有一盏灯管坏了，在闪。

楼下大厅声鼎沸，热闹得很。

走廊里杵着几个闲，靠在墙上抽烟，烟雾缭绕。

我看了一眼走廊。

没有母亲。

往前走。到了卫生间门。我犹豫了一下，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没有。

我往回走。然后我停住了。

母亲从西侧的楼道里走出来。

不是从卫生间方向，是从相反的方向。

西侧楼道那边灯光很暗，她的身影从暗处渐渐走到明处。

她穿着米色蕾丝罩衫，步伐从容，没有慌张，走路的样子和平常一样，只是她的短发有一点，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她的表很平静。

“咋跑出来了？”

她问我，语气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厕所。”

“哦。”

她走到我身边，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手机没电了，用下你妈手机。”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我。”别打，不然给妈话费。”她的语气轻松的，带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我接过来了。手机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暖暖的。

母亲走进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握着她的手机。

手机壳是银灰色的，边缘磨损了，露出下面色的塑料。

底部垂着一个玉石凤凰的挂坠，很小的一只凤凰，展翅的造型，浅绿色的玉石，被光一照有些透明。

我翻开通话记录。

最新一条。5分钟前。号码：131xxxxxxxx。通话时长：1分02秒。

最长一条。25分钟。上周三下午。同一个号码。

没有短信。没有任何短信往来。只有通话记录。

我盯着那个最新的通话时间。

五分钟前，母亲刚才不是去接了一个电话，她是去打了一个电话。

给同一个号码。

她从西侧楼道回来的。

西侧楼道不是卫生间方向。

她在剧院里找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去打电话。

一个不会被看到的地方。

我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玉石凤凰在我手里抖，不，是我自己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