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光盘1号（2/4）

有焦点。

母亲在厨房做饭。她进出的时候，经过沙发，两个不说话。她不说”吃饭了”，他也不问”吃什么”。

“林林，喊你爸吃饭。”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不大不小，像是在对墙说话。

我走到沙发旁边。

“爸，吃饭了。”

他点了点。站起来。走到饭桌前。坐下。

筷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夹菜。咀嚼。吞咽。只有食物被咀嚼的声音，和筷子放下的声音。

从到尾，没有一句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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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母亲带高一。

每天早上她比我早出门。

我出门的时候她的自行车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院子里只剩我的车，靠在墙根，胎上沾着昨晚的露水。

我推车出去的时候，经过她学校的方向，有时能看到她骑在前面的背影。

白衬衫，短发被风吹起来，她骑得很慢，我骑车经过她的时候按了一下铃，叮铃，她回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早晨的光里一闪，像什么也没想，只是看到儿子从身边骑过去了。

然后我超过她，骑远了。

从后视镜里，她的影子越来越小，她在继续慢慢地骑，不赶时间的那种骑法，像一个不着急到达任何地方的。

每天中午她回来做饭。

“你营养得跟上。”

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说这句话。油烟机嗡嗡响。围裙带子在她腰后系了个蝴蝶结。

我坐在饭桌前等着。桌上两菜一汤。排骨炖萝卜、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她坐下来的时候会先喝一汤，然后开始吃。

我看着她。她在咀嚼的时候眼睛看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妈最近瘦了。”

小舅妈来送炸鱼块的时候说的。她站在门，手里端着碗，看了一眼在厨房里的母亲。

母亲从厨房探出来，手里的锅铲还在滴水，水珠落在灶台上，嗒嗒嗒，”没有，好着呢。”

小舅妈压低声音：“你爸，刚出来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母亲没接话。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小舅妈，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继续，咔，咔，咔，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

那一天下午，我去学校找母亲。

她从教室出来，手里拿着课本，笔灰落了一肩膀。

白色衬衫的肩有一道灰白色的印子，像一小片雪落在那里。

她在锁门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看到她后颈上有一小撮碎发，刚从短发里长出来的那种，不听话地支棱着。

我想伸手帮她按下去，但手没有动。

她看到我，”你怎么来了？”

“钥匙忘带了。”

她点了点。转身锁了教室门。

“晚上的菜想吃啥？”

“随便。”

“随便最难做。”

她走在我前面。白衬衫的下摆扎进色长裤里。阳光照在她的肩膀上，那一片笔灰在光里白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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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2003年。

我在学校门等。

他说有东西要给我。

陈晨。

他靠在一辆黑色雅阁的驾驶座车门上，没有靠得很实在，只是松松地靠着。戴了一顶报童帽，色的。帽檐压得很低。

我走过去。

“来了？”

“嗯。”

他从车窗里拿出一个东西，一张光盘。用透明塑料袋套着。他递过来。

“里面有你想看的东西。”

我接过光盘。塑料袋有点滑，我捏紧了一点。

陈晨在陆家那边不掌事，但一直是跑腿的那个。老不方便出面的，他去，老不方便开的。他传。这张光盘从他手里递出来，不是”帮忙”——是展示，是告诉我——他手里捏着比我多的东西。

我捏着光盘，拇指在塑料袋边缘反复摩挲。

“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嘴角还挂着笑意，但眼睛没在笑。帽檐的影下面，那双眼睛，冷，但不是恼怒的冷，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的冷。他关上车门的时候，那声响比正常况下重了一点，像是故意的。发动机响了一声。他开走了。尾灯的红光在路的转角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路边。手里握着那张光盘。

光盘背面是银色的，反着下午的阳光，在上面形成一个刺眼的光点。更多彩

我把它装进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