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光盘1号（4/4）

，凉的。

---

那天晚上我回家。

母亲在厨房做饭。她系着那条我见过无数次的围裙，蓝色白条纹的，边角磨出了线。她在切菜。刀落到砧板上，咔，咔，咔。

“回来了？”

“嗯。”

我站在厨房门。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发，短发，在脖子的位置被围裙的领遮住了一点。她切菜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刀落下去，抬起来，落下去。

“咋了？”

她没回。声音从油烟机的嗡嗡声中穿过来。

“——没事。”

“没事站那儿嘛，洗手去。”

我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关门的时候手滑了一下，门锁没卡住，又拉了一下，咔嗒，才关上。

打开水龙。水哗哗地冲在手上。冰凉。水流冲在手心，又从指缝漏出去。

我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我，眼眶是红的，但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

充血。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眼睛到喉咙，整个通道都被堵死了。

我低下。把水往脸上泼了几把。

关掉水龙。

用毛巾擦了一把。

毛巾的纹路在脸上留下粗糙的触感，我用力擦了几下，把脸擦了。

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滴。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也在看我。

走出来。饭已经摆好了。

母亲坐在我对面。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今天的菜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筷子放进我碗里。筷子尖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

我低。扒饭。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嚼到最后没味道了，咽下去，喉咙里的。

---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平面。窗外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我闭上眼睛。

淡黄色连衣裙。窗边的侧脸。阳光照亮她的睫毛。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我不认识那个笑。

那个笑，不是给儿子看的。

我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吱”了一声。枕边缘有一根线，刮着脸颊，痒痒的。

抽屉里那张光盘还在。银色表面反的光，我已经关上了抽屉，但它还在那里。

它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抽屉的木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像是热胀冷缩，又像是别的声音。

我也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被子里存着体温，但脚还是凉的，一直暖不过来。

但脑子里全是光盘里的画面，母亲在笑，肩膀在抖，她低理裙摆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放松，像是在一个可以不用设防的面前。那个，是陈晨。我想，她在那个房间里，是自愿的。但这个念让我更不安，不，不是因为她”自愿”——是因为她在陈晨面前的那种放松，那种笑，和我平看到的母亲不一样。可陈晨是什么？他是陈建军的侄子，他是陆重德的外孙，他是那些里的。母亲在他面前，怎么会那么放松？除非，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什么。除非，陈晨是从那一次之后，才开始露出了别的样子。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顶。但那些画面还在，她站在窗边的侧脸，她在阳光里眯起的眼睛，她的那个笑。那笑越温暖，我越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