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流（2/5）

这只手。

我关掉了合同。

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段音频。

图标的波纹在播放器界面上安静地横着，像是还没有被唤醒的某种小动物。

我双击播放。www.LtXsfB?￠○㎡ .com

波纹开始跳动。

绿色的两声道。

录音质量不好，有风声。

像是有在室外录的。

风打在麦克风上，噗噗的。

然后有说话了。

牛秀琴的声音。

“凤兰姐啊。你来啦。”

“嗯。”

又是一阵杂音。纸页翻动的声音。茶杯盖子碰到杯沿的声响，叮。然后陈建军的声音。

“坐。”

然后是沉默。

很长。

久到我以为音频已经结束了。

但进度条还在走。

然后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吱呀。

然后是常的对话，剧团的事。

节目的安排。

经费。

演员的调度。

很平淡。

像是任何一个工作的会议。

我听了一会儿。

没什么特别的。

手指已经放在了关闭按钮的上方。

正要按下去，

母亲的声音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不是音量变了。

是一种质地上的变化，像是一块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你看得见那条裂纹——但玻璃还没有碎。

她说，

“我怀孕了。”

我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没有按下去。

那两个字，像是两块石被同时扔进了水池里。

咕咚，咚——波纹向四周急速扩散。

涟漪撞到池壁，又反弹回来。

波纹在水面上错，互相切割——互相覆盖——直到整个水面变成一片混的碎的亮光。

音频还在继续。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不是空的。更多彩

是实心的。

像有往房间里浇满了水泥，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墙角到墙角，所有的声音都被封在了那层硬壳下面。

我在那段沉默里。

能想象出那间办公室的画面，牛秀琴的表凝固了。

她端着一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茶叶在杯子里慢慢旋转。

陈建军正在摘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母亲低着。

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可能正在绞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互相摩擦，发白。

那沉默像一个巨大的气泡，把三个都包裹在里面，气泡的表面映着三个的影子，扭曲的——谁也看不清谁。

没有敢戳它。

然后陈建军的声音响起来了。

“……确定吗？”

“嗯。”

“……多久了？”

“两个多月。”

沉默。

比刚才更长了。

像是有在那个气泡中心做着一道最快速的算术题，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要做什么。

需要多少钱。

去哪家医院。

怎样做才能不留痕迹。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陈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温度。

“处理掉。”

不是疑问。

不是商量。

是命令。

像是一个厂长在车间里说，这批货有瑕疵。

报废。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连语气词都没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三个字像三片锋利的刀片，从电话线这传到了那。

切断了什么东西。

母亲没有说话。牛秀琴的声音代替了她。

“我去安排。”

音频还在播放。

那些波纹还在跳动。

后面可能还有话——但我没有再听了。

我摘下耳机。

手撑着桌面。

台灯的光照着我的手背，青筋突出来。

指节泛白。

指甲掐在掌心里，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白印子。

1999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