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乌鸦别说猪黑”(4/5)

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正在看自己出丑,那种被看穿的羞愧。

他迅速低下,从桌上抓起那张停车票。

揉成更小的一团。

扔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纸团落在里面,然后他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

那道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了一秒。

然后消散了。

餐桌上只剩下我一个

那些菜彻底凉了。

油凝在盘子边上,白色的油脂在暗色的汤汁表面形成不规则的硬壳。

我用筷子戳了一下,那层油壳了。

露出下面暗褐色的汤汁。

已经凝成了冻状,像果冻一样微微颤动着。

我夹了一片莴笋。

放进嘴里。

莴笋已经凉透了。

脆生生的。

有点咸。

有点苦。

那苦味在舌根处聚着。

咽不下去。

厨房里。

水还在流,哗哗哗。

母亲没有关水龙

她就站在水池前面,背对着门

水汽从她面前升起来,在光灯下泛着白色的光。

她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身后系着,那个结打得紧。

拉得很紧。

水汽从她面前升起来,蒙在窗户玻璃上。

窗外的光线透过那层水汽,变模糊了。

一切都在水汽后面,街道。

树。

天空。

都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

我坐在那里。

桌布上那片汤渍还在,边缘正在慢慢变,从棕色变成浅棕色,和白色桌布的界处是一圈色的线,像涸的湖岸线。

色的廓固定在白色布料上,像是某种记号,像是有用汤在上面画了一个地图,一块我不认识的大陆的廓。

我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湿迹,指尖凉了一下,油已经凝了。

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膜,摸起来滑腻腻的。

我又碰了一下桌布上另一处,掉的菜汤印子,硬硬的——像是一层薄薄的胶水,用手指搓了一下,碎成细小的末,落在桌面上,浅褐色的——像细沙。

那些话,”小刘”。我在嘴里默念了这两个字一遍。然后又念了一遍。那个在父亲单位里的。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从没有听任何提起过。但母亲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知道了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她一直没说。她把这个名字压在舌根下,像一颗苦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等到今天,等到父亲拍着桌子质问她的今天,她才把它吐出来。不是报复。不是反击。是”你要翻旧账。那好。我们一起翻”。

我听到父亲在卧室里踱步的声音,来来回回的。

脚步声很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脚底下,他踩不碎。

也绕不过去。

走了大概十几步,然后停了。

然后是床垫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声。

他坐下了。

或者躺下了。

接下来就没有声音了。

那道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停了。

一切都静止了。

我看向母亲的卧室门,关着的。

看向父亲卧室的门,也是关着的。

两扇门。

两个方向。

我在中间。

桌上有三副碗筷。

凉透的菜。

凝住的油脂。

还有那些没有被咽下去的话。

如同散落在桌面上的碎渣,我没有去收拾它们。

“乌鸦别说猪黑。”

那句话还浮在空气里,像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灰尘。没有落地。

那顿饭凉透了。

比冬天还凉。

比我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凉。

菜盘里的油脂已经全部凝成了白色的固体,像一层薄蜡,覆盖在每个盘子的表面。

我用筷子戳了戳,那层油膜了。

下面露出暗色的汤汁,像冻僵了的血。

那苦味还在舌根上,像一颗含不化的药片,硬硬的——边缘尖锐。

我咽了一唾沫,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在那里安顿下来——但很快又涌回来了。

带着凉意——一圈一圈地在舌面上扩散开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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