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落马(3/4)

他本来就在办出国手续,早就准备好了。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老重德一死,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东西了。”

我吸了一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散了。被风吹进来的气流搅散了。

“他老子一倒,他比谁跑得都快,打包行李的时间都没有用满。”

我看着远处。

河道对面有几个在钓鱼,穿着军大衣,绿色的,肥大的,坐在马扎上,一一个,守着几根鱼竿,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立于天地之间。

鱼竿的末梢在风中轻轻晃动,钓线在水面上投下细小的影子。

随着波纹晃动着。

他们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可能从早上就坐在那里了,还要坐到天黑。

水面是铅灰色的,河面上有细碎的波纹,风刮过水面时,波纹像皮肤上的战栗一样从一边传向另一边。

“你呢?”他问。把烟灰弹出窗外,灰色的灰被风卷走,瞬间消失在空气中。”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我说的是真话。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知道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该怎么消化,一点概念也没有。

所有的选项都摆在我面前。

但没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正确的,像是一堆门摆在我面前,每一扇门后面都是黑的,不知道推开哪一扇会掉下去。

他把烟弹出窗外,烟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橘红色的火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画出一条短短的抛物线,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

被风一吹就灭了,灰色的烟蒂躺在地上,躺在一堆枯和碎石之间,像一只死去的昆虫。

他发动车子,引擎咳嗽了几声,咳,咳,轰轰。

然后平稳下来。

他调,转动方向盘的时候手臂叉了一下。

然后原路往回开。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了我的发,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

我没有伸手去理。

到学校门的时候我下了车,关上车门,嘭的一声闷响,车门合拢的时候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车窗下降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嗡声,风吹进车里。

把他的发吹起来,露出额

那上面的纹路比他年纪要一些,眉心有两道竖纹,抬纹有三道,横在额上。

“有事打电话。”

“好。”

他点点,摇上车窗,玻璃缓缓升上去,他的脸被升上来的玻璃切成两半,先遮住了下

然后是嘴唇。

然后眼睛。

最后是额,像一幅正在被收起来的画。

车子缓缓驶出,尾灯在薄暮中亮起,两道红光。

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拉成两道红光。

然后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被街上的其他声音淹没了。

我站在校门,一个在校门站了一会儿。

门卫在岗亭里看了我一眼,隔着玻璃,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低下继续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白色的。

校门上方是几个金色大字。

在路灯下泛着光,不是真的金色,是漆上去的,已经褪色了,大门两旁的白墙已经有些泛黄了,墙根处长着一层青苔,绿色的。

“都过去了”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盘旋着,母亲在车站说的。

她的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很久的事。

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那颤抖我现在还记得。

那个颤抖从她传递给座椅,再传到我的身体里。

我那时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我那时相信了她。

吸了一气,空气冰凉,灌进肺里,肺部像被冰水洗了一遍。

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然后走进校门,路面湿漉漉的,映出路灯的光,和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橙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被黑暗接过去。

路边有一个男生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一边笑一边跺脚,鞋底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旁边的小卖部里热气蒸腾,泡面的香味混着辣条的咸辣气味飘出来,白色的蒸汽从门涌出来,有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手机的声音外放着,是一首网络歌曲,循环播放着。

常的声音,常的气味,常的

我穿过场,坪是枯黄的,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走到看台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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