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灯笼房·杀猪刀(3/4)

光。

像一道冷白色的闪电。

刀身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从刀根延伸到刀尖附近——像是切到过骨留下的。

刀柄是棕色的。

上面有被手汗长时间浸透以后留下来的色纹路。

像血管,一条一条的,从刀柄的开端延伸到末端。

握刀的手很瘦。

骨节突出,很长的手指,指根和指节之间的落差很明显。

像竹节,一节一节的。

手背上的青筋凸着——不是用力握刀的那种凸——是皮肤薄、脂肪少、骨本来就突出的那种凸。

那把刀被握在那只手里,刀尖朝下,朝向地面,朝向,我的目光顺着刀尖往下移。

地面上,母亲跪着

我看着那把刀——脑子里有一个念。不是”他会砍下去吗”——是母亲看到这把刀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是先看到刀,还是先看到他拿刀的动作。她是听到他拔刀的声音才回,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带了刀来。她在想——这一次真的到了。还是她在想——又是这样。又是这把刀。又是这个姿势——我盯着那把刀的刀刃——在屏幕的光里,那把刀刃仿佛也在我的书房里。在我的眼前——闪着冷光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小臂。

小臂上的血管在皮肤下面。

蓝色的,若隐若现的,发垂在脸前,脸看不清楚。

发遮住了。

但她的手,她的一只手,握住了刀刃,手指紧紧攥着刀身——仿佛那不是刀刃。

是一根可以握住的绳子,握在生死之间的一根线

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一滴。

两滴,在地板上洇开色的圆点,圆点从中心向外扩散,边缘不太规则。

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

握刀的手是陈晨的,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一动不动,握着刀,低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

他可能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

她会握住刀刃,她跪在地上,握着他的刀刃。

手指紧紧攥着刀身。

血在往下滴,一滴滴的,间隔很长,说明她的血压不高,说明她的心跳不快。

她很平静

她抬起来,看着陈晨,声音沙哑的,但有一种让不敢反驳的镇定”你今天要是敢,我就死在你面前”

陈晨没有说话。牛秀琴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尖锐的,变了调的,像指甲刮过黑板”你疯了!你松手!”母亲没有松手,她看着陈晨,一直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睛。陈晨的手松开了,刀柄从我的手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哐啷,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弹了好几下才消失。像一块石扔进空房间。回音在墙壁之间来回,越来越弱。直到安静下来。母亲松开了手,刀躺在地板上。她的手掌,一条的切。皮翻开,血从里面涌出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好像在看一件别的东西。好像那只手不是她的,然后她把手掌合上,按住伤。按得很紧,指缝里渗出血来。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走到窗边,背对着镜

我关掉了播放器。

站起来——手在抖,膝盖也在抖,走到厨房,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水是凉的。

在脸上刺了一下。

血流过手背,温热的水变凉,我关掉水龙

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嘴唇裂,脸色蜡白。

像一张白纸,我想,母亲握刀刃的那只手。

现在在做什么。

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伤

没有疤痕。

他猛地想起,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伤早就愈合了,但他还是走回书房,打开播放器。

把画面拉到那个镜

母亲跪在地上握着刀刃,看完了最后几秒钟——然后他删掉了12号盘,这一次没有从回收站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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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

春天的天亮得早。

五点多,窗外就出现了鱼肚白,从蓝变成浅灰。

从浅灰变成白,像一幅画在慢慢显影。

显影中的影像。

从模糊到清晰。

我没有开灯,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慢慢亮起来。

腿是麻的——坐了一整夜,膝盖僵了。

脚跟发木,踩在地上的时候像踩在一层厚棉花上。

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外面起雾了。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脆的,短促的。

春天早晨的鸟叫和冬天不一样,冬天的鸟叫是缩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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