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鹅黄长裙(3/4)

语气和问话的方式中感觉到了。这不是刑事案件的讯问,是另一种,这是上面在查,比刑事案件更高一层。从更高的地方来的。像一只从云层里伸下来的手,但我更注意的是母亲的那句话,”跟别无关”她在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在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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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号盘。时间戳:2005-09-20

画面的色调和之前不同。

光线暗淡,窗帘拉着。

拉着那种色的遮光布,外面是白天,房间里像傍晚一样暗。

房间是陈晨在平阳的公寓。

不是酒店。

不是灯笼房,是他自己住的地方——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子,没收拾的,有一盒已经发霉了。

白色的霉斑在纸盒边缘。

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小雪。

陈晨靠在床抽烟。

牛秀琴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这是她第一次以被拍摄者而不是拍摄者的身份出现在画面中。

dv放在三脚架上。

正对着沙发区域,她是坐着的,但她坐的位置,沙发的正中间。

像舞台中央一样。

她知道镜对着她,她调整了坐姿,让脸正对着镜

“她最近不太听话”牛秀琴说。陈晨哼了一声,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边缘,没有落进去”你是不是对她太好了?”陈晨没有回答。牛秀琴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已经见过一次了,尖细的。像碎玻璃在瓷砖上划过”老子不服她”

陈晨看了她一眼。牛秀琴继续说,声音还是放松的——但眼神变了,瞳孔缩了一下”你对她好,她就蹬鼻子上脸,你得让她知道,”她没有说完,端起了茶杯,喝了一,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陈晨。陈晨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拧了一下。烟弯曲了,断了

我按了暂停。盯着牛秀琴定格在画面上的表,嘴角还挂着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那句话,”老子不服她”在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我想到,牛秀琴说的”不服”不是陈晨那种,牛秀琴说的”不服”是她没有办法完全控制母亲,不管她拍了多少dv——不管她掌握了多少把柄。母亲从来没有真正服从过她,母亲可以被打。被威胁,被伤害,但她不会被服。这是牛秀琴最大的失败

我盯着暂停的画面看了很久。

牛秀琴的笑容定格在屏幕上,像一张照片。

我看她嘴角的弧度,看她端茶杯的姿势。

我认识这个二十多年了。

她给我买过冰棍,带我放过风筝,在我妈忙不过来的时候照顾过我。

但画面里的这个不是那个老姨,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或者说,那个老姨一直是这个——只是我从来没有看清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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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书房走出来,腿是麻的,从大腿一直麻到脚趾。

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肤下面刺。

他扶着墙走到厨房门,手指按在墙面上,墙皮凉凉的。

走廊里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成一道长方形的亮块。

我踩进那块光里,然后又走出来。

母亲背对着他,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在翻动。一下,两下,三下,她用锅铲翻菜的动作很有节奏。像一个做了几万次的动作。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听到我走近的声音,没有回——”饿了吧?马上好”

我没有说话,站在厨房门,看着她炒菜。油烟机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表是专注的,不是紧张的专注,是做一件事的时候就好好做的那种专注。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光盘里那个的影子。被威胁的,被殴打的。跪在地上握着刀刃的,但他也看到了另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站在窗前看雨的”你们还要拍多久”的,炒菜的母亲和那些画面里的母亲,是同一个,她们在同一个身体里

我走进去。

打开碗柜,拿出两个碗。

两个盘子,两双筷子。

母亲看了一眼他拿碗的动作。

没有说什么。

他们坐下吃饭的时候。

我夹了一筷子菜,味道很好,咸淡正好。

我吃了很多,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裙子很好看。那条鹅黄的”

母亲的筷子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只是吃个饭。别多想”

“跟谁”

“一个同事”

“几点回来的”

母亲放下筷子,碗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像一扇门关上了,她看着他,目光平直的。不重,但也不轻,”别问了”三个字,像盖子盖上了,我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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