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除夕(3/4)

儿的手法。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喂一个小孩。

“妈,你先吃。”我说。

“我一会儿。”母亲说。

她喂完,才开始吃自己的。

菜已经凉了。

白菜炒片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薄薄的。

她没有抱怨,一地吃完了那盒饭。更多

筷子夹起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去,节奏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电视里春晚开始了。开场歌舞,花花绿绿的一片。没有看。

父亲先放下筷子,筷子搁在饭盒上,啪的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护士站那边有喊了一声”病房不能抽烟”,他掐了。

母亲吃完了饭,把饭盒收拾好。她没有看电视,看着窗外。

“妈。”我说。

“嗯?”

“明年会好的。”

母亲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像在等那句话自己消失。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但愿吧。”

那两个字在除夕夜的病房里漂浮着。窗外又有烟花开了一—砰,砰,砰,连续三声。在烟花的声音里,那两个字被淹没了。

我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母亲的侧脸,烟花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她的脸上没有表

我想说很多话,想说”妈那些光盘我都看过了”,想说”我知道陈晨的事了”,想说”不是你的错”。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以后,母亲还能不能撑得住。

守夜·折叠椅与呼吸声

春晚演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但病房里没有笑。

十点过后睡着了。

父亲靠在另一张床上也睡着了,发出了鼾声。

我没有睡意。

我坐在折叠椅上,椅子太矮,腿伸不直,腰也疼。

铁质的扶手冰着胳膊肘,隔着袖子也能感觉到那凉意。

我换了好几个姿势,把外套叠起来垫在腰后面,把背包放在脚边当脚凳,但怎么坐都不舒服。

母亲坐在窗边的那张椅子上,她没有靠窗台了,正襟危坐着。

她的发披散着,有几缕挂在脸侧。灯光下能看到那些白发更明显了,像是洒了一层薄薄的霜。在光灯下那些白发的根部发着淡淡的银光,和黑发接的地方,是一道模糊的灰色的过渡带。眼睛半闭着——不是睡着了,是一种”待机”状态。偶尔眨一下,眨得很慢。手搭在膝盖上,十指叉,拇指在互相绕圈,一个小动作,她在无意识地做。

腰背挺直,这是练功的习惯,即使在极度疲倦的时候她的坐姿也不会塌。

但肩膀是塌下来的。

像是背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肩膀往前收着,肩胛骨从毛衣下面凸出来。

夜的医院有它自己的声音地图。

隔壁病房传来老的咳嗽声。

走廊里护士值班台的声音,远远的,模糊的。

窗外偶尔一辆汽车经过,胎碾压湿漉漉的路面——嘶,过去了。

的呼吸声,带着氧气管的咝咝声。

父亲的鼾声,均匀的、有些响。

母亲的手指摩挲衣料的声音,细微的、沙沙的。

没有对话。

凌晨一点左右,母亲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

走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去倒了杯水,喝了一,水在喉咙里咕咚一声,又坐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枣红色的毛衣在昏暗的灯光里变成了褐色。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廓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瘦长的,微微驼着。

那影子一动不动,像墙上的一幅画。

我想——这是除夕夜。2006年的除夕夜。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和母亲在医院里过年。

凌晨·角落里的一声叹息

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还没亮。

窗外是那种黎明前最的蓝色,墨蓝墨蓝的。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黎明前格外清晰。

我动了动,脖子疼。折叠椅的扶手硌着我的腰。半边身体都是麻的,手指尖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我在椅子上蜷缩了太久。

我看向母亲的位置,不在。

我站起来,腿麻了。

脚尖踩在地板上像踩在一团棉花上,又胀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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