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初一(3/4)

我想,她不知道我已经听到了。

我想,那我现在闯进去,她就知道了我已经听到了,她就会更尴尬。

我想,所以我只能坐在这里。等她自己出来。

我看着那扇门。

门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个黑色的标识牌,卫生间。

那个牌子我看了很久,上面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翘起了一点漆。

门把手是不锈钢的,亮亮的——被无数只手摸过。

我在想——有多少在这扇门后面哭过。

有几个哭的时候用手捂着嘴,和我母亲一样。

有几个哭完之后洗了脸,走出去,假装什么事也没有。

我盯着那扇门,等着它开。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妈在里面哭。你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做。

另一个声音说,你闯进去,她能做什么?

她会更难受。

她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看到她撑不住的样子。

从小到大,她摔倒了从来不叫,疼了从来不喊,哭从来不在前。

可她现在就在一扇门后面哭。

而我坐在门外面,等着她哭完。

我想,我生中最漫长的等待不是等高考成绩,不是等的手术结果,是等母亲从卫生间里哭完出来。

时间在走廊里变得粘稠。我看着墙上的钟,分针走了一小格,又走了一小格。每一格都像一个世纪。

开门·若无其事

卫生间的门开了。

母亲走出来。

她洗了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上。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然后抬起,看到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怔,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她伸出手,捋了捋发,然后朝我走过来。

脸洗过了,还有些水珠没擦,在发梢挂着。

眼眶微红,如果不是特意观察,不会注意到,但如果你在等她出来,你就会看到。

有些肿,上眼睑的褶皱比平时一些,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想把最后一点湿润眨回去。

湿了一小块,她用来擦脸了。

手指上还沾着水,但没有完全

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快点走过这段走廊,快点回到病房,快点把这个曲翻过去。

她开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外面冷,回屋吧。”,但那句话的尾音有一点点的,像是嗓子还没完全调整过来。

“外面冷,回屋吧。”母亲说。

“嗯。”我站起来。我没有问任何问题。

我们一起走回病房。

走廊很短,大概也就二十米。

但那二十米的沉默比任何对话都长。

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是端平的——她在调整自己的姿态。

她在告诉我,没事。

一切正常。

我没有拆穿她。

母亲推开病房门,还在睡。父亲还没回来。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拉开了窗户的一条缝。冷空气灌了进来。

“透透气。”她说。

我没有回应。

我坐回折叠椅上。

从我的位置,能看到母亲的侧脸——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在呼吸,把冷空气吸进去,再呼出来,像是在把那些绪和冷空气一起吐出去。

母亲的忙碌

母亲关上窗户之后,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床边整理了一遍,把饭盒洗净,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把床柜上的东西摆整齐。

动作不快,但很系统,像是在完成一个清单。

我看着她忙。我问:“妈,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她说。没有回

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一张纸,起身时手在床沿上撑了一下,那一下撑得有点久。

我注意到,母亲在弯腰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腰。

动作很隐蔽——她大概以为没看到她。

她很快就松开手,继续活了。

她蹲下去捡地上的一张纸屑——一小片白色的纸——不知道是谁掉的。

她捡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

然后她又拿起抹布,把床柜擦了一遍。

已经擦过了——但她又擦了一遍。

像是在用这些动作填满每一个空隙——只要手在动,脑子就不用想。

她的枣红毛衣在弯腰时露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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