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初三(4/4)
冬天的风沿着街道吹过来,吹
了母亲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伸手去理。
风吹着她的脸,她的鼻子冻得有些发红,眼眶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在走,往前走,一直走,像是要把姥爷说的那些话,都走完。
我跟在她旁边。
我想,母亲十八岁的时候,在玉米地里收到录取通知,把信往
袋一塞,继续锄
。
她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把所有的
绪都咽下去了。
咽了二十五年,咽到今天。
而那些咽下去的东西,没有消失,变成了她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变成了她
发里的白色,变成了她在医院卫生间里捂着嘴的呜咽,变成了她站在酒店窗前看外面的背影,变成了她握在手里的那枚硬币,变成了她说”你也是
”时的那种绝望的平静。
她咽下去的那些东西,没有把她压垮。
它们变成了她的形状,变成了现在走在我前面的这个,
蓝色毛衣,羽绒服领子竖着,脚步不快不慢的
。
但她还在走。她的脚步没有停。
风又吹过来。母亲打了个寒颤,但步子没有慢下来。她走过了两个路
,终于开
,说了一句不相
的话:
“你姥爷,老多了。”
“嗯。”我说。
“去年还没这么老。”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不经老。”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不是对我说的。风吹了一下。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手指在拉链上划了一下——拉到
。然后她继续走
我没有接话。
我们继续走。
冬末的风从河边吹过来,裹着一
冷腥味。
水的气味——冻了一个冬天的河面,正在慢慢地化开。
那种气味是湿润的。
凉的。
和冬天的
冷不一样。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在灰蓝的天幕下,像一个
张开的手指。
树枝的末端已经有一点发青——春天还没来,但已经在准备了
母亲从那棵树下走过。
我也从那棵树下走过。
树没有动。
但春天快来了——到时候——它会重新发芽,重新长出叶子。
我想——母亲也能等到春天吧。
她应该能。
她走了这么多年了——再走一个春天——应该不难。
我跟在她后面。
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我的影子叠在上面。
一长一短。
我们就这样走回了医院。
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没有回
。
我跟在她身后,也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