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杀猪刀（4/5）

笑，但接近了。像是嘴角自己想起来。那里有一个笑的弧度，试着弯了一下。

回到家，母亲坐在沙发上。

拿起了一本书，《小说月报》，封面有些卷边了。

但没有看，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封面上的标题在光里，字是蓝色的。

我坐在她对面，剥着手里的第二个橘子，橘皮在指尖裂开。

汁水出来。

香气在客厅里散开。

酸。

甜，微苦，混在一起。

我想了很久，然后开了。

“妈。”

“嗯？”

“那把刀，你举起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指尖按在书脊上。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没有云。她想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有一只鸟飞过。影子掠过窗台，然后她说——”我在想，我儿子在看着我。”她顿了顿，”你在看着我，不管你在哪里，你都在看着我。我不能，让你看到我变成一个，拿刀砍的。”

我的鼻子酸了。

鼻根处有一热流往上涌，眼眶热了。

我没有哭，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冲淡了那酸意。

橘子汁沿着喉咙淌下去。

是甜的。

“妈。”我说。

“嗯。”

“你不会的。”

母亲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冬末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在窗台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带，落在她的发上。

那些白发在光里，淡了一些——不那么刺目了。

银色的，像是融进了光里。

她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瓣橘子，指尖捏着——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橘子汁在腔里弥漫，然后说了一句，”该去买把新刀了。那把——用太久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家务事，但我知道——她在说——那把刀的故事，翻篇了。

傍晚的光。

傍晚。

我站在阳台上。

抽了一根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来——点燃了烟——吸了一，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太阳正在落山，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色，淡淡的——在冬天的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涂在天边。

远处的烟囱在冒烟，白色的——斜斜地上升——被风拉成一条细线，越远越淡，最后消散在空中。

我抽完那根烟，把烟摁熄在花盆沿上。

灰白色的灰落进泥土里，回到屋里。

母亲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她换了那件旧棉衣，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发重新扎了一下。

比下午的时候整齐了一些，看起来神了一些。

“晚上吃稀饭，”她说——声音比中午亮了一些，”中午的红烧还剩一些，热一热。”

“行。”

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开了。

白色的蒸汽升起来。

在灯光下，像是一团发光的雾。

她的脸在蒸汽后面，有些模糊，但我能看到她嘴角的那道线，不是向下拉的，是平的。

那道线，既不快乐——也不痛苦——就是平着——像一条没有风的水面，像是什么东西已经被放平了。

我站在厨房门，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握着汤勺的手，手指不粗——但很稳——动作从容，不急不躁。

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汤，举到嘴边——吹了吹——嘴唇碰了碰勺沿，尝了一——又加了一点点盐，指尖捏了一点盐，撒进锅里——然后用勺子搅了搅，勺子碰着锅沿，叮叮的。

那些动作，和以前任何一天晚饭时一样，像是那些光盘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想，也许这就是她度过这一切的方式。

不是忘记，是继续做饭——继续加盐——继续尝味道——继续在晚饭的时候，把锅里的汤盛到碗里。

那些，那些事——那些夜晚——都被她关在了某个地方，就像我以后会把那些光盘关在纸箱里一样。

她不说，我也不问——但我们都知道，那扇门——关上了。

就不会再轻易打开。

然后我转身，去摆碗筷了。

筷子在手里，木的老筷子，用了很多年的，褐色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像是被时间磨去了所有的棱角，温温的——滑滑的，不扎手了。

碗筷碰到桌面的声音，咔——嗒——在傍晚的安静里，像一个常的标点符号，表示这一天的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