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收束(4/4)
着车窗,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鼻子酸了。但没有哭。
车子启动了。引擎在车身下轰鸣,整个车厢都在微微震动。县城在后退,街道——楼房——那棵老槐树——车站的牌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我
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那一个字——”好”——还在屏幕上亮着,没有暗下去。
我没有锁屏。就让那一个字,一直亮着,直到它自己熄灭。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向后退,有些田里已经开始翻土了。
拖拉机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平行的——在灰黄色的土地上,像是大地刚刚被梳过
。
路边的树枝上。
能看到极小的绿色芽点,细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它们确实在那里,在每一根枝条的尖端,像是一粒一粒的小米,米粒大的绿——在灰色的枝条上。
等待着什么。
我把手机放进内兜里,贴着胸
的位置,布料隔着,手机的棱角硌着胸
。那个”好”字,在布料下面,发着看不见的光。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手机微微的热度,那是刚才回消息时屏幕亮太久留下的余温,和我掌心的温度差不多的热度,像是母亲的”好”字,有了体温。
“今晚吃什么”——”好”。
这大概是今年春天,我收到的最好的对话。
不轰轰烈烈,不感
肺腑——就是四个字——加一个字。
但我知道,在这五个字后面,是一整段
生。
是一个
用二十二年学会的,怎么对另一个
说
。
用最简单的字,说最重的话。
我靠着车窗,窗外田野在后退,春天的光在云层后面透出来。
淡淡的——像一枚隐形的硬币,在水底发着光。
那些田地,有些已经翻过了。
土是
褐色的,松松的——有些还是枯黄色,但不管翻没翻过。
春天都会来的。
到了该来的时候,它就来了。
我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还停留在屏幕上。锁屏之前的界面。”今晚吃什么”——”好”。
我没有回新的消息。我不知道该回什么。但我觉得,她也不期待我回什么。她只是想让我知道,她在那里。像以前一样,问同一个问题,等同一个回答,即使我回答”随便”——她也会去做一碗热腾腾的面。这就是她
的方式,不在嘴上——在一碗面里,在一个”好”字里。
我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但那个”好”字,还在屏幕上——像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黑暗里亮着,虽然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我知道,她会在那里。在县城的那个家里,在厨房里——在灶台前——在每一顿饭的蒸汽后面,永远等着我——等着我问她——或者她问我,”今晚吃什么”。那个问题,她会一直问下去。一直一直问下去。而我。会一直回答下去。即使回答永远是”随便”——她也会一直问。因为那是她唯一知道怎么说的,关于
的话。她不会说别的,但这句话——她说了二十多年,还会再说下去。再说二十年——再说三十年,直到她老到说不出话为止。车子继续开着,路在车
下面延伸,我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那个弧度,淡淡的,像是被那些话在嘴角上留下了一道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