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寻常岁月（1/5）

姥姥说那天是腊月二十三。www.LtXsfB?￠○㎡ .com发布页Ltxsdz…℃〇M小年。傍晚开始下雪。

她从自家院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擦黑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被路灯照着，像是往下落的碎纸屑。

她正想关上厨房的门。

一个影从巷拐了进来。

推着自行车，走得慢。

姥姥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是母亲。

自己走来的。

姥姥说当时灶台上的油已经热了。葱花在碗里切好了。她本来准备炒个白菜。但看到那个推自行车的影，她的手停住了。

母亲走到门了。姥姥才看清她的样子。

母亲的发被风吹散了。

几缕湿发贴在太阳上。

她的脸没有化妆。

嘴唇发白。

但不是疼的那种白。

是平静得过分的那种白。

她穿着父亲的军大衣，披在外面，太大了，裹着她像裹着一床被子。

里面是怀孕时穿的红外套，扣子绷得很紧。

黑色踩脚裤。

棉鞋的鞋面上蹭了泥。

她推着自行车把的手，指节冻得通红。

母亲把自行车靠到墙根。

她说了一句：妈，发动了。

声音很平。不像是要生孩子的。像是说今天食堂做了红烧那种语气。

姥姥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到了地上。油在锅里冒烟了。

母亲反而笑了。她说您别急，还早着呢。我先喝水。

她走进屋。

自己倒了杯热水。

双手捧着杯子暖手。

热水冒出的白气升到她脸上。

她喝了一。

然后站在灶台边等了一会儿。

外面开始有走路的声音。

姥爷在喊谁家的自行车挡了路。

姥姥后来跟我说。你妈那会儿，看着不像去生孩子。像是去办一件必须办的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姥爷找了一辆三车。

他在车斗里垫了一层棉被。更多彩

母亲坐上去的时候，自己还拉了拉被角，盖住了膝盖。

姥爷在前面骑，姥姥在后面扶着车斗。

雪下得不大，但路面已经有点白了。

姥爷骑得很快。

链条咔咔地响。

母亲一句话也没说。

姥爷骑了二十分钟才到卫生院。

雪地上留下三道车辙。

产房的走廊很长，白炽灯嗡嗡地响。

墙角的暖气片漏了水，地上有一摊水渍，踩过去的时候鞋底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护士让母亲换衣服。

她换好出来的时候，姥爷看到她的脸色还是那样。

平的。

她拿着自己的衣服，叠好了，放在长椅上。

姥爷站在走廊里来回走。

坐不住。

双手叉腰，又放下。

姥姥让他坐下。

他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产房里有声音传出来。

不大。

隔着一道门，听得不真切。

姥爷又站起来。

他后来跟我说，他那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他就站在走廊里，手在袋里，然后掏出来。

又进去。

又掏出来。

走廊尽的窗户外，雪还在下。

细细的雪，被路灯照着。

走廊另一有在咳嗽——声音在空的走廊里弹了两下，然后被白炽灯的嗡嗡声吞没了。

暖气片靠在墙角，铁管里的水流声细得像一根线，断断续续的。

护士出来过一次。姥爷迎上去。护士说没事，等着吧。她又进去了。门关上了。

姥爷坐下来。

这次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那扇门。

后来门开了。

母亲被推出来。

她闭着眼睛。

睫毛上好像有水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姥爷叫了她一声。

她睁开眼睛。

她说爸。

声音很小。

然后她问姥姥。

母亲的第一句话是：男孩还是孩。

姥姥说男孩。

母亲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