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寻常岁月（2/5）

那一眼闭得很短。

可能就一秒钟。

但姥姥看到了。

产房里刚消过毒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酒混着铁锈的味道，淡淡的，贴在空气里散不掉。

我后来问过姥姥，母亲为什么要闭眼睛。

姥姥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你妈一辈子没说过想要什么。

什么都是别给她。

她也接着。

但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姥姥觉得她松了一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自己当然不记得这场雪。

雪落在院子里的声音。

姥爷骑三车时链条的响声。

产房白炽灯嗡嗡的响声。

我一样也不记得。

但姥姥讲了这个故事太多遍。

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雪。

路灯。

自行车。

母亲推着它走进巷，像走进一个她早就知道要去的地方。

那套房子四十多平米。

两居室。

学校的家属楼。

墙皮一碰就掉灰。

厨房和厕所门挨着门，一个进去转身都难。

客厅摆了一张方桌就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母亲在这套房子里住了很多年。

她的学生来补课的时候，客厅里挤着坐。

有坐方凳，有坐床沿。

母亲在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

她在上面写拼音，写生字。

学生走了之后，小黑板就靠在墙角。

上面残留着白色的笔字。

我最早的记忆不是这套房子。是自行车后座。

村的大槐树。

我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蚂蚁排成一排，从树根的裂缝里钻出来，扛着一粒白色的东西往前走。

我拿一根树枝挡在它们面前。

蚂蚁爬过树枝。

我把树枝拿起来。

蚂蚁掉在地上，翻了身，又继续往前走。

有按了自行车铃铛。叮铃铃。我抬。

母亲从土路的尽骑过来。

夕阳在她背后。

我一开始看不清她的脸。

我只能看到她的廓。

白衬衫。

色裙子。

自行车在坑洼的路上一颠一颠的。

她在离我五六米的地方捏了刹车。自行车滑到我面前停住了。她左脚撑地，右脚还踩在脚踏上。她的呼吸有点喘。骑了快一个小时。

她说等久了吧。

她从车篮里拿出一个东西。油纸包着。热的。递给我。她说先吃着，回家再吃饭。

我打开。是一个包子。皮已经被油浸透了。香冲进鼻子里。我蹲在路边咬了一。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我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看着我吃。没说话。

她的发扎着低马尾。

不太整齐。

骑了一路，风吹的。

额上全是汗。

汗水从额流到下。

她随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她看到我了，眼睛眯起来笑了。

白衬衫的领有点脏。

今天上了四节课，笔灰蹭上去的。

袖子卷到手肘。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金属表带，在夕阳下反出一道光。

那道光刚好晃了一下我的眼睛。

我眯了眯眼。

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把最后一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她说上来。

我爬上去。

后座上绑着一个小椅子。

母亲用旧棉衣和铁丝绑的。

坐着不硌。

她骑车的时候，我的脸正好贴着她的后背。

白衬衫的布料很薄。

我能感到她后背的温度。

风吹过来有稻子的气味。

秋天了。

田里的稻子黄了。

有在地里烧秸秆，烟飘过来，呛得想打嚏。

自行车链条咔咔地响。

远处的狗叫了一声。

又停住了。

母亲的呼吸还没平。

我坐在后面，能听到她喘气的声音。

她问我在学校怎么样。我说还行。她问老师有没有布置作业。我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