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寻常岁月(3/5)

她说回去先把作业写了。我说哦。

我们骑了多久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母亲的后背很宽。

风把我的发吹得往后飞。

路边的树往后倒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我腿上。

后来我跟着母亲住在那套四十平米的房子里。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她做饭的时候,我搬张凳子坐在门写作业。她一边切菜一边瞄我的本子。

她说你这个字写歪了。

我说哪里歪了。

她放下刀。走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拿过我的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横平竖直。比我的好看一百倍。

她说你照着写。

我说哦。

她又回去切菜了。

葱花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屋子。

光灯嗡嗡地响。

灯管两端已经发黑了,光线偏冷,照在白色的墙面上泛出一点青。

楼上有在拖椅子。

尖利的声音划过天花板。

母亲抬起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切菜。

她的刀功很好。

土豆丝切得一样粗细,堆在白瓷碗里,边缘透亮。

外面有喊谁家的孩子回家吃饭。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穿过走廊,穿过门。母亲应了一声。她说不早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她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先盛我的饭。再盛她的。她的饭总是比我少一点。

她说多吃点。你在长身体。

我说你也在长身体。

她笑了一下。

那是我记得的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笑之一。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

很好看。

但她笑完了之后,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表

不笑也不严肃。

就是很平常的一张脸。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光灯下缓缓上升,碰触到天花板之后散开成一片模糊的雾。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雪堆在院子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母亲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在门跺了很久的脚。

把鞋底的雪跺净了才进来。

她进屋的时候,肩膀上还有没化完的雪花。

她脱下军大衣挂到门后。

大衣上冒着白气。

她坐下来开始改作业。

作业本堆在茶几一角。

她翻一本,写几个字,再翻一本。

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沙沙的。

我在旁边看小书。

偶尔抬看她一眼。

她的手握着笔。

手指上有一个茧子。

写字磨出来的。

有时候改着改着她会停下来。手指捏着眉心。揉一下。然后继续改。她的眼睛有点红。她不说累。我也没问。

九十年代中期那几年,家里的电话突然多了起来。

有一天下午。

我放学回来。

母亲在沙发上坐着。

电话在茶几上放着。

她没有看电视。

没有看书。

就坐着。

坐了大概一个钟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了。

第二天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嗯。嗯。我再想想。然后挂了。

那几天一直这样。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说几句。挂掉。

她的发随便扎着。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枣红毛衣,袖已经起球了。

她瘦了一点。

不明显。

但姥姥看出来了。

有一天姥姥来家里,看了她一眼。

她问凤兰你是不是瘦了。

母亲说没有。

姥姥又多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姥爷来了一趟。

他坐在客厅的方凳上。

母亲给他倒了杯水。

姥爷没有喝。

他问母亲怎么想的。

母亲说算了。

姥爷叹了气。

他说你啊,就是磨不开脸。

母亲没有接话。

姥爷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了。

母亲送他到门

姥爷在门站了站。

他说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母亲说好。

姥爷走了。

母亲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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