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寻常岁月(4/5)

我在里屋写作业。

我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但我记得那句话。

磨不开脸。

后来我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母亲错过什么的时候,姥姥就会说一遍。

你妈啊。机会多。路子多。偏偏就喜欢由着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电话是什么。一中来挖。教委来调。上面要提副校长候选,填张表就行。

母亲一个也没去。

有一次我问过她。那天晚饭她做了红烧排骨,自己几乎没动筷子。我说妈,你怎么不去。

她看了看我。

她说你现在不懂。

我说那你告诉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

站起来,收了我的碗,去厨房洗了。

水龙的声音开了很久。

水流冲击在碗上,哗哗的。

我坐在桌子旁边。

桌上的菜还没收完。

我看着那盘红烧排骨。

油已经凝了。

白色的油脂浮在表面。

窗外的天色暗了大半,路灯的光从窗纱的孔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细碎的格子影子。

客厅很安静。只有水龙的声音。

母亲洗完碗,擦了擦灶台。

她擦得很慢。

一下。

一下。

然后她把抹布挂在水龙上。

走到客厅。

看到我还没走。

她在我对面坐下。

她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说那你想怎样。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去。

她说太远了。

我说平阳不远。

她说去了你怎么办。

我说我可以跟我爸。

她看了我一眼。

她说你爸管不了你。

我说我能自己管自己。

她没有再说话。

站起来。

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很久。灯没有开。

后来我没有再问过她这件事。那天晚上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隔壁家关灯的声音——拉线开关”啪”的一声,然后整栋楼暗下去一块。

铁锅我记得很清楚。

1997年冬天的一个傍晚。

我放学回家。

远远看到家门围了一堆

在伸着脖子往里看。

站在路边的电线杆旁,双手在袖管里。

在小声说话。

嗡嗡的。

听不清。

我跑过去。穿过缝。我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对面是父亲。两个中间隔着一铁锅。铁锅躺在地上,裂了。

没有说话。围观的邻居也没有说话。但他们也没有走。

我站在群前面。

冬天的风从领灌进去。

我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路边那棵槐树的枝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岔出几道黑色的线,像静脉血管的走向。

母亲的发随便扎着。

做饭扎的那种马尾,不高,在后脑勺。

脸上没有表

不是生气。

不是难过。

是空的。

她看着地上的铁锅,没有焦点。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碎花棉袄的领有一块油渍,中午做饭溅上去的。

腰间系着围裙,还没有解下来。

手垂在身侧。

没有攥拳

就那么垂着。

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大半。

院子里那盏灯开了。

黄黄的,照在碎锅上。

很冷。

我呼出的气是白的。

晚饭的味道从各家各户飘出来。

葱花炝锅的味道。

煤炉子的烟味。

母亲还没做晚饭。

灶台是冷的。

围观的邻居还在小声说话。不知道谁咳嗽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散了。

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她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锅。然后转身进了屋。

父亲站在院子里。过了一会儿,他也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在里屋说话。

不是吵架。

是说话。

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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