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铁窗探父(4/5)

然后突然嚎啕大哭。

他把电话筒砸在桌子上。塑料撞在木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把桌子锤得咚咚响。旁边的法警往前迈了一步。但没有上前。

“凤兰。凤兰。”

声音从玻璃那边传过来。闷闷的。隔着玻璃,声音失真了。像从一个很的井底传上来的。

但母亲没有回来。铁门关着,一直没有打开。

我看着隔在玻璃那的父亲。

他的青发茬长了一些,顶的糟糟的。

发多了,在光灯下很明显,一根一根的,闪着银光。

瘦了。

颧骨凸出来了,像两个山包。

胡子拉碴,不是故意的,是没心思刮。

眼睛红着,哭的。

眼窝了,眼下一片青色。

号服灰蓝色的,领有点大,显得他脖子更细了,喉结突出,上下滑动。

手铐放在桌面上。

金属的反光。

他攥着拳,骨节发白。

又松开。

反复了好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睛是红的。他拿起掉在地上的电话筒。把线理了理。贴上耳朵。

他开了。声音隔着玻璃和电路传过来。变了调。嗡嗡的。

“照顾好你妈。别惹她生气。”

我握着电话筒。话筒是凉的。塑料的。我点了点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好。说嗯。说我知道了。都不对。我点了点。又点了一下。

我后来想。他那句照顾好你妈说的。像是他知道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

陈老师的车是桑塔纳,黑色的。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开着。

路不平,车身颠簸。

车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掠过去。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是金黄色的。

打在路边的白杨树上,树叶反着光,一闪一闪的。

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歌,没注意。

旋律在车厢里回,但没有跟着哼。

坐在副驾驶。

她看着前方,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在哭了。

母亲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我坐在她旁边。

挨着车门。

我偷偷看了母亲一眼。

阳光打在她脸上。

她看着窗外。

田野从窗外掠过,绿色,大片大片的绿色。

她的脸被光分成两半。

一半亮,一半暗。

眼睛是亮的。

但没有在看什么东西。

瞳孔是散的。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呼吸很浅。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在看。

一进家的院子。

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光线暗沉沉的。

空气中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爷爷在屋里。

他坐在椅子上。

半身不遂后走路要拄拐。

那根拐棍靠在椅子旁边,把手的地方被磨得发亮。

他穿着白色的背心,肩膀歪着。

嘴角还是有点歪,但比刚发病时好了一些。

他看到母亲进来。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拐棍。

他的动作很慢。先把手从拐棍上拿开。然后身体往前倾。膝盖从椅子上滑下来。咚。

跪到了地上。

那一声很沉。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声音在屋子里回了一下。

爷爷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因为中风歪着,跪也跪不直。一条腿撑得住,另一条腿往外撇。他抬看着母亲。白发在灯下一根根地反着光。

他开了。

“凤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平不是。但看在我的面上,求你。原谅他。”

他说求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嗓子里的痰咕噜咕噜地响。一个老,半身不遂,跪在儿媳面前。说求。

在旁边哭。她已经哭了很多天了。眼泪已经了,只剩下声音。一声一声的哀嚎。

母亲撇过脸。

她站着。

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去扶爷爷。

她站在那里,看了天花板几秒。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们这都是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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