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红星（3/4）

她转过身。

我隔着一排排笑脸和鼓掌的手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

然后陈建军站起来，从旁边拿出了一个花篮。上面写了”祝贺凤舞剧团首演成功”，落款是市文体局。他走到台前，把花篮递给台上的演员，又回身，从一个工作员手里接过一束花。

他走到母亲面前。

全场都在鼓掌。没有特别注意这个动作。

但我注意到了。我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在看台上、而是看着母亲的。

母亲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是自然的，不是客套的。陈建军没有什么特别的表，就是”应该这么做”的那种自如。他递花的动作很稳，没有多余的任何碰触。母亲接过花，捧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退了半步，是一种”受之有愧”的本能反应。他站得笔直，是礼节的、分寸感非常到位的距离。

母亲看了花，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睛。

他回以微笑，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散场后。

观众慢慢往外走。

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咔咔响了几声。

椅子翻起的啪啪声此起彼伏，像一阵短促的雨，从最后一排往前传。

演员们在台上合影，闪光灯啪啪地亮。

陈建军站在台下和几个说话。

母亲从后台出来。她换了衣服，从米色蕾丝罩衫换成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领整理得很整齐。

陈建军看到她出来，结束了和那个的对话。他朝她走过去。

我站在五六米外的走廊影里。他们没有看到我。

“张老师，”陈建军说，”今天辛苦了。”

“谢谢陈局长来。”

“应该的。”

然后陈建军伸出手，不是握手。他伸出手，在她左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轻轻拍了拍。

很短。可能只有不到一秒。

然后他放下手，说：“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母亲站在原地。

她的右手抬起来，在左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布料。

然后落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

然后她也转身，看到了走廊影里的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那种有点意外但不想表现出来的笑。

“还没走？一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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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一起回”，但她在后台还有事要安排，让我等一会儿。

我就在空旷的观众席里坐着。

台上灯光已经暗了大半。

保洁阿姨在扫地，扫帚擦过地板，沙沙沙。

几个演员还没走，站在台边聊天，声音在空的剧场里回。

我看到一个从后台通道走出来。

牛秀琴。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西装外套，站在走廊打电话。

走廊尽的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光从她侧脸扫过，在她脸上明灭了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

但她本来就嗓门大，压低也还是听得到。

我往后缩了缩。没有刻意偷听。但也没走开。

“……嗯。她问你了？……你别说太多……”

“……行。你看着办吧。”

“……改天再说。挂了。”

她挂掉电话，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又进了后台。

和她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刚才打电话时的表，是我没见过的。

不是算计，是在确认什么。

暗红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打底衫。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

但她的表和平时不一样，少了那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多了些什么。

我说不上来。

剧场太大，我听不真切。只听到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喜欢……”

“……你别多想……”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笑声。两个的笑声。很轻，很短。更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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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终于出来了。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里面大概是文件和换下来的衣服。

她看起来累了，演出时那种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了一气的疲惫。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慢了一截，不是耷拉着的慢，是把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之后的慢。